第21章 这个妖孽逆天了
“学校是要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学生,你登这样的声明,德方面已经有所偏差,所以,你还是回去吧。”
虽然同情她,但他不喜欢太偏激的孩子。
姜雪薇早知会这样,挺直腰杆,朗声问道,“林校长,我想请教一下,长辈不慈不仁,晚辈也要愚孝吗?”
与其将来爆雷,还不如一开始就将雷拆了。
林绍钧有些意外,她还挺有勇敢的,“孝顺是中华美德,纵然父母做的不对,也不能怨恨,要孝顺父母。”
身为一个教育家,他是不能挑战社会传统的。
姜雪薇神情严肃极了,“那么,忠与孝之间,哪个更重?”
“什么?”林绍钧以为自己没听清楚。
姜雪薇字正腔圆,一口普通话说的很流利,没有半点口音。
“如果你父母爱慕虚荣,向往国外的繁华生活,让你当个叛,国者,你是不是也要听从?”
林绍钧嘴角抽了抽,“没有国,哪来的家?国家利益高于一切,但这是两回事……”
大帽子不能乱扣!
姜雪薇打断了他的话,“不,从你的回答中,我看到了凡事都有例外,端看站在谁的立场看问题,你是学识渊博,受人尊敬的大学者,而我是孤苦无依,被父母抛弃,被迫放弃一切权利走投无路的孤女,我的痛苦,我的绝望,你永远无法感同身受,不是吗?就算我被逼死,在你们眼里也不过是饭后茶余的谈资,不是吗?”
她满面通红,神情非常的激动,一声声质问,饱含了无数伤痛。
林绍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,轻轻叹了一口气,“你性子太过偏激了。”
姜雪薇忽然一笑,“所以需要学校的教育,老师细心的呵护引导,林校长,你要是拒绝了我,我说不定会走上歧路报复社会,毕竟我有一个聪明的大脑,破坏力自然是普通人的数倍。”
林校长:……这说法让人怎么拒绝?
“哈哈哈。”门口传来爆笑声。
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,长的挺好看,但此时笑的变形了。
他剪了一个小平头,眉眼桀骜,穿衣风格比较另类,文化衫喇叭裤□□镜,不像正常学生的打扮。
而站在他身边的是许德元,他神色复杂的看着姜雪薇,这跟记忆中聪慧好学的小姑娘不一样。
少年主动走过来,满脸笑容,“我叫许君浩,你呢?叫什么?”
“姜雪薇。”
许君浩一双眼晴清亮,充满了好奇,忽然来了一句,“姜雪薇,我喜欢你。”
许德元眉头一皱,“君浩,不许胡说,小薇,不要理他。”
许君浩根本不理他,“姜雪薇,你怎么不说话?”
姜雪薇嘴角轻扬,露出一丝友善的笑容,“哦,你很有眼光,喜欢我是你的荣幸。”
只是单纯的喜欢,完全没有困扰。
众人:……
许君浩开心的笑了,雪白的牙齿特别显眼,他将自己的书包一翻,里面的东西都塞给她。
“这都给你。”
这都什么呀?有吃的,玩的,都是男孩子喜欢的。
还有一把小木仓,栩栩如生。
问题是,姜雪薇不喜欢啊,她义正言辞的表示,“谢谢,但我不喜欢施舍,我喜欢什么可以自己去买。”
许君浩脸上浮起一丝紧张,小心翼翼的道,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你才不可怜……就是觉得你好,想把我的东西分给你。”
好东西给小伙伴一起分享?姜雪薇GET到了他的意思,捡起一本小人书,《红灯记》。“那我要这个。”
许君浩面有喜色,“你也喜欢小人书?太好了,我家里还有很多,都可以给……借给你看。”
面对别人的善意,姜雪薇不会拒绝,“好啊。”
许君浩对她很好奇,打量个不停,“你会报复他们吗?”
姜雪薇随意翻阅小人书,“什么?报复谁?”
“你亲爹后妈,他们那么欺负你,太可恨了,要不要我帮忙?”许君浩主动请缨,谁都不能欺负他的朋友。
另两个大人都竖起耳朵,姜雪薇淡淡一笑,“他们在我眼里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,不值得我浪费时间。”
至于报复,相信他们已经尝到了苦果。
两个男人相视一眼,这孩子的心性有点怪啊,但不管怎么说,不阴暗,心向阳光。
许君浩有些不懂,“你难过吗?”
姜雪薇神色很坦然,“不,他们不爱我,我也不爱他们,没有感情哪来的难过?”
室内一片沉默,云淡风轻的话语下,隐藏了多少伤痛。
许君浩为她愤愤不平,“那他们还要害你呢?”
姜雪薇只是笑笑,右手轻轻一合,拳头小小的,但谁都不敢忽视她的力量。
许君浩没明白,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捏死。”姜雪薇的回答是这么简单,却杀气腾腾。
许君浩敬畏的看着她,不愧是他一眼就看上的女孩子,太霸气!
却不知这一幕落在办公室里的两个男人眼里,这就麻烦了。
问题学生啊,一念成魔,一念成佛。
许德元轻声说道,“绍钧,要不要挽救一个灵魂,就看你了。”
林绍钧有些头疼,“许兄,你真会给我出难题。”
许德元是很喜欢姜雪薇的,不管她说什么,都磨灭不了第一次见面的好印象。
“她虽然行为鲁莽,性子偏激,但这是社会的错,时代的错,她父母的错,养而不教,只留给她伤害,我们身为教育人,有义务将她导回正途,为社会培养有用人才。”
大人的错误,却要孩子买单,哎。
这是他第二次夸姜雪薇了,林绍钧好奇心被勾了起来,“你就这么看好她?”
许德元点了点头,神色严肃,“她天赋惊人,我们都知道,越是聪明的孩子,越是难教育,但教好了,效果是惊人的。”
林绍钧被说服了,有教无类,“她要是过不了升学试,一切免谈。”
许德元哈哈一笑,“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姜雪薇听到结果,眉眼弯弯,露出一丝欢喜的笑意,“考试?好啊,我最喜欢考试了。”
“还有人喜欢考试?”许君浩震惊了,他是最讨厌考试。
姜雪薇开开心心的说道,“对啊,能辗压同龄人,一骑绝尘,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聪明,嗯,我的口号是,只有第一名配得上我的聪明才智。”
众人:……感觉遇到了一个变态!
“做人要谦虚……”林绍钧看不惯她的态度,他们这一代人接受的谦虚是美德的教育。
姜雪薇骨子里是自信独立又开朗的人,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,“校长,因为我小时候的经历,让我极度的敏感,只有第一名才能安抚我动荡不安的心灵,其实,我也不想这样的。”
林绍钧的心情太复杂了,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极度的自卑自傲,这是环境造成的,这要怪谁?总不能怪孩子吧?
这种情况下,只有爱和善意才能化解。
姜雪薇小脸皱成一团,诚恳的开口,“我做事太冲动,事后经常后悔,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,我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,校园生活能让我平静,林校长,你能帮帮我吗?”
林绍钧心好累,好像,不收她都不行了!
总不能让这个妖孽祸害社会吧。
“……先考了再说。”
许德元看到试卷,忍不住抱怨,“绍钧,你有点不厚道,这是高二的试卷。”
林绍钧是打定主意要给姜雪薇一个下马威,教她学做人。
“她都夸自己智商高了,我怎么好意思拿高一的试卷?”
姜雪薇听在耳朵里,眼晴一亮,“那我考过了,就能直接上高二吗?”
林绍钧默了默,“必须九十五分以上。”
许君浩第一个不答应,这不是欺负人吗?“林叔叔,你这条件太苛刻了。”
林绍钧懒的理这个没底线的世侄,“考还是不考,选择权在你手里。”
“考。”姜雪薇斩钉截铁。
试卷拿过来,先考英语,许君浩盯着姜雪薇看,只见她拿着笔刷刷的写,写的特别快,不一会儿就翻页了,感觉都不用思考。
林绍钧也盯着她看,就不信在他的眼皮底下,还能玩花样。
半个小时后,姜雪薇将试卷递过去,“校长,我写完了。”
林绍钧扫了一眼,试卷写的密密麻麻,都写满了,“时间还没有到,你还可以检查一遍。”
“不用浪费时间了。”姜雪薇又拿过语文试卷。
不光是数理化,还有英语语文和政治,整整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。
但对于一般学生来说,这速度已经逆天了。
林绍钧是考一门批一门,越批卷神色越古怪。
许德元作为审核人,重新再批一遍,同样的,他的神色也越来越奇怪。
急的许君浩直跳脚,“怎么样?爸,你快说啊。”别愣着,好歹将结果批出来啊。
他是学渣!第一次感受到了知识的力量!最起码能看懂这些试卷!
只是,当一张张试卷成绩出来时,他沉默了。
终于到了激动人心的时刻,林绍钧终于宣布成绩了,“英文一百分,数学一百分,语文九十七分,物理一百分,化学九十八分,政治九十七分。”
这成绩逆天了,一个初中毕业的人,连高二的试卷都是高分,牛逼大了。
要是知道,她只是小学毕业,估计惊的下巴都要掉了。
姜雪薇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,“哎,考砸了,居然没有全部满分。”
众人:……
许君浩开心疯了,“哈哈哈,姜雪薇,你是最棒的,你是怎么考出这样的分数?快告诉我。”
他高中三年,都是低空掠过,这不,高三还要重读一年。
姜雪薇深吸了一口气,庄重无比,“学习让我快乐,沉溺学习能让我忘掉一切不开心的事。”
几人嘴角抽了抽,装逼过头了,同学。
林绍钧抚了抚额头,“行了,你三十号来报名吧。”
做出这个决定,不知后果是好是坏,但他愿意给她一个机会。
天资聪慧,是块好材料,不让她接受教育,于心不忍。
再说了,她说的没错,越聪明的人越容易走上岐路,他要好好盯着。
姜雪薇眉开眼笑,“报高二?”
林校长还没有说什么,许君浩就迫不及待的抢答,“当然是高二,男子汉大丈夫,一口唾沫一口钉,说话算话。”
他还提了一个要求,“林叔叔,我要转过来上学,就读高二,跟她一个班级。”
林校长头更疼了,这也是个刺头,明明聪明,却没有将精力放在学习上,成绩渣的不行。
“君浩,不许胡闹,你好好读你的高三。”
许君浩理直气壮的说道,“那让她读高三呗,反正她高二的知识都吃透了。”
林校长一口拒绝,“不行,没有这个规矩。”
她的底子薄弱,还得需要时间巩固学习,争取读两年考出一个好成绩。
许君浩就是想跟姜雪薇做同桌,“林叔叔,帮帮我吧,拜托了。”
林校长冲老同学使了个眼色,许绍元苦笑摇头,他拿这个叛逆的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姜雪薇想了想,劝道,“许君浩,读几年级不重要,重要的是能待在校园里,享受快乐的学生生活,你读高三,是吧?以后要请教你哦,学长。”
一句学长让许君浩眉开眼笑,多好听啊。
同学哪有学长好听?就这么决定了,就读高三!
姜雪薇利落的拿出钱包,“校长,我今天就报名吧。”
全是做生意的分分角角,破破旧旧,但整理过了,叠的很整齐。
林校长见状,心里发酸,这孩子真的在靠自己赚学费。
生而不养,太不负责任的父母。
姜雪薇很坦然,这是她赚的辛苦钱,有什么好羞愧的?
许君浩呆了呆,这才注意到她一身旧花布衣服,洗的花白,应该穿了很久。
“林叔叔,学校能免减一部分学费吗?她这么优秀,应该支助一下。”
林校长略一沉吟,“学费不行,但如果考到年级前十,可以包午餐,考虑到你家特殊原因,先吃一个学期,考不到前十再取消。”
姜雪薇眼晴一亮,可以啊,“谢谢林校长,你真是个好人。”
黄昏,姜雪薇踩着余晖走在里弄的小路上,弯弯绕绕,许多弄堂狭窄得只能一人行走,被戏谑为“一线天。”
炊烟袅袅,饭菜香扑鼻而来,大家都在外面做饭,夏天的时候在外面弄个小炉子煮饭,比在屋子里舒服多了。
姜雪薇看到熟悉的人,主动打招呼,叔叔伯伯阿姨婶婶,嘴巴很甜。
邻居们看到她都愣了一下,她早出晚归做生意,很难碰上,乍一看吓了一跳,怎么黑成这样了?
“小薇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?”
姜雪薇甜甜的笑,“我今天去学校报名。”
一个阿姨惊呼一声,“啊?你要去上学?”
姜雪薇笑容灿烂,“对啊,我已经赚到学费了,可以去上学了,好开心!”
众邻居有些不是滋味,姜家还真是心狠,太不厚道。
那阿姨忍不住多问了一句,“那你不做生意了?”那靠什么生活?
姜雪薇很有耐心,“我放学了再去,还得赚生活费,我这个月五十块还没有交呢,怕被赶出家门。”
大家对她是同情的,住隔壁的顾婆婆塞了一个煮熟的玉米给她,“孩子,你辛苦了。”
姜雪薇甜甜的道谢,玉米很糯很香,“只要能读书,再辛苦我也不怕,我从小就非常喜欢读书,有这样的机会我会拼尽全力的。”
大家忍不住叹气,哎,看看人家的孩子,怎么就这么懂事呢?
自家的孩子只会傻玩,整天知道吃吃喝喝,多买一件漂亮衣服。
顾婆婆有些担心的看着她,这孩子又瘦了,“你顾得过来吗?”
姜雪薇眼晴晶晶亮,“可以的,我一直随身携带课本,只要有空就看几眼,这个暑假我已经看了高中的课本,也顺利通过了高二的考试……”
锦衣夜行有什么意思,出色,就要秀出来!让所有人都知道!
世人有怜惜弱小的心理,但也慕强!
但凡是大人,都喜欢聪明伶俐成绩好的孩子。
生活在里弄的人也知道读书能改变命运,但自家的孩子实在不争气。
程家爷叔震惊的看过来,“等一下,你说高二?”
他家有个读高中的儿子,但成绩很一般,把他愁的晚上都睡不着。
考上好大学,是他对儿子唯一的企盼。
姜雪薇的声音清脆又响亮,“对啊,我三门功课一百分,二门九十八分,一门九十七分,校长说可以破例录取我,还包午餐。”
她骄傲着呢!
众人:……妈呀,这么优秀!姜家祖坟冒青烟!
程家爷叔的羡慕快要溢出来了,“学校还能包午餐?”
姜雪薇笑眯眯的点头,“嗯,只要我次次考年级前十,就能吃到高中毕业,我会努力的。”
阿姨伯伯们羡慕嫉妒,为什么这不是自家的娃?
要是自家的,砸锅卖铁也要供她上学!
程家爷叔心里一动,“小薇啊,以后多来我家玩,你程平哥哥也在读高二,你们好好交流一下。”
程平?总是躲在家里读书的眼镜哥哥?姜雪薇愿意结个善缘,“好啊,我读书有点心得,如果程平哥哥不嫌弃的话,可以一起探讨。”
程爷叔笑的比中了大奖还高兴,“不敢嫌弃,你肯将读书心得分享给程平,爷叔领你的情,来来,拿半个西瓜回家吃。”
姜雪薇咽了咽口水,好久没吃西瓜了,想吃,但,不好意思啊,“不用了,这都是小事。”
嘴上推辞,却盯着西瓜流口水,程爷叔被逗乐的同时,有些心酸,“要的,要的,这叫礼尚往来。”
姜雪薇抱着半个西瓜回去,心情好的飞起来,推门进去,只见一家老小围坐在院子里吃晚饭。
“奶奶,吃西瓜啦。”
所有人都被她怀里的西瓜吸引了,炎炎夏日,吃口冰冰凉的西瓜解暑,是人间美事。
但,姜奶奶舍得花钱买菜,却舍不得买水果,想吃,自己掏钱。
要花自己的钱,两房人都舍不得,不吃西瓜又死不了,还是省省吧。
姜奶奶也好久没吃西瓜了,“哪来的西瓜?”
姜雪薇在灶台翻到菜刀,“程家爷叔给的。”
曾丽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,“好端端的为什么给你吃?”
她丢了工作又病了一场,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,变的阴郁,整天摆着一张苦瓜脸,看人的目光透着一股怨气。
姜雪薇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晴微眯,“因为我太优秀了!当然,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!”
众人:……
当着所有人的面,她将半个西瓜切成十小块,给了姜奶奶两块,给小叔留了两块,开吃!
这是沪市最有名的8424西瓜,皮薄汁多,特别清甜,咬一口暑气全消。
姜家人就看着她吃,内心很崩溃,吃独食吃的这么理所当然,也是醉了。
越是吃不到,越是想吃,十三岁的姜向中馋哭了,眼泪汪汪的看着姜雪薇,“我也要吃西瓜。”
但他不敢扑过去抢,应该说姜家人都不敢!
这丫头是个疯子!
姜雪薇对他可没有什么姐弟情,“让你爸妈买呗,你爸妈只给你们姐弟俩花,有钱着呢。”
她就一个靠自己赚钱的孩子,就不要装大方啦。
姜爱国和曾丽的脸色很难看,但谁会在乎?
不光是四周的街坊对他们有意见,姜家其他人也有意见。
要不是他们把事情做的那么绝,何至于沦落到人人喊骂的地步?还带累的他们也抬不起头。
姜奶奶捧着西瓜犹豫不决,不知该给哪个孙辈吃,都是孙子孙女不能太偏心,“小薇,都是一家人……”
姜雪薇笑了,笑的那么嘲讽,“谁跟谁是一家人?”
姜奶奶沉默了,越是相处,越了解姜雪薇的性子,她太有主见,性情刚烈,宁可玉碎不愿瓦全。
姜爷爷脸色黑沉沉的,但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本想用钱逼她低头,没想到逼她破釜沉舟,做起小生意,钱是如期交上来。
但,当他看到姜雪薇没有感情的眉眼时,就知道,他亲手将这份祖孙情份斩断了。
她释放了一个信息,威胁,对她是最没用的,她不怕!
反而是他失尽人心,街坊们都说他做错了。
真的错了吗?他有些迷惑,有些彷徨。
但,就算错了,也要错到底了!
有些人,有些事,一旦错过就不会回头。
大家看着姜雪薇啃西瓜,看她吃的满嘴满手是汁水,极度的渴望,看着别人吃只能干看着,这是最残忍的事。
但,全场静悄悄的,没人敢吭声!
姜雪薇吃到肚子撑,才停下来,抬头一看,忍不住笑了,姜家人的表情真逗。
“姜向北,你过来。”
姜向北没用的一哆嗦,“啊,干吗?”
姜雪薇指了指剩下的两块西瓜,“你可以吃一块。”
姜向北受宠若惊,“真的吗?我可以吃?”
为什么是她?大家也很好奇,姜雪薇除了对姜奶奶和姜小叔外,其他人都不冷不热的,没有感情。
姜雪薇淡淡的道,“你帮我干活了,这是奖励。”
哦,那天帮她洗菜淘米了,没想到她还记得,姜向北心底的优越感一下子冒出来,心里暗暗高兴。
大家都没得吃,就她能吃!哈哈!
她刚拿起西瓜准备吃,曾丽怒喝一声,“不许吃。”
姜向北手一抖,手里的西瓜差点飞出去,把她吓了一跳,“妈。”
曾丽恨铁不成钢,她到底有没有脑子?那是敌人!“我们不是讨饭的,要有骨气,你也不许再帮她干活,要是让我看到就抽你。”
她一生气声音大了,姜向北脸色一变,下意识的看向门口,“妈,你声音轻点,别让外面的人听见。”
曾丽:……
她咬牙将怒气压下去,勉强挤出一丝笑,“妈有钱,你带着弟弟去买一个大西瓜,就你们姐弟俩吃。”
姜雪薇凉凉的吐槽,“看吧,钱多的盖不住,就是吝啬小气,要做新时代的守财奴。”
“闭嘴。”曾丽恨的想打她。
姜雪薇眉眼桀骜,挑衅的笑道,“再大声点。”
“你……”曾丽不敢,里弄的人都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,她已经是别人嘴里最恶毒的后妈。
她气的胸口疼,狠狠拧姜爱国的胳膊,但姜爱国对上姜雪薇似笑非笑的眼,立马怂了。
他,也不敢!
单位领导说了,再闹,就让他卷铺盖滚蛋。
姜爱华推着三轮车进来了,“大家都吃饭呢……咦,小薇,你回来了,顺利吗?”
姜雪薇冲他招了招手,“小叔,给你留了西瓜,快过来吃吧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姜爱华眼晴一亮,扑过来拿起一块就啃,手都来不及洗。
姜向东磨磨蹭蹭挨过来,“小叔,西瓜甜吗?”
姜爱华满手都是红艳艳的汁水,“特别甜,汁多,不愧是西瓜界的翘属。”
姜向东眼眼巴巴的看着他,“小叔,你是最好的小叔,我能不能……”
姜爱华受不了这股肉麻劲,“别问我,我都听小薇的。”
姜向东宁愿面对姜爱华,也不想面对姜雪薇,“你是长辈。”
姜爱华嘴角抽了抽,明明是他自己怂,姜家人一大特点,就是欺软怕硬!
“她是我小老板。”
姜向东已经成年了,但面对年纪比他小一截的小堂妹,明显感觉到了森森压力。
但对西瓜的渴望已经盖过一切,“小薇,我可以吃一块吗?”
姜雪薇淡淡瞥了一眼,“行,拿一块吧。”
她愿意给是一回事,但想来抢,不行!
姜向东喜笑颜开,终于吃上了香甜的西瓜,感觉比以前的还要好吃一百倍!
至于姜向南和姜向西,羡慕的不行,但死活不敢开口。
那是个连亲生老子都不买账的妖孽。
姜爱华乐呵呵的开口,“我家小薇最大方了,吃了她的西瓜就不许欺负她。”
姜向东:……谁敢欺负她?没见大家都老实的憋着吗?
他眼珠一转,“小叔,你卖菜饭生意好吗?”
这是打探消息呢,姜爱华警醒的看了他一眼,小薇说了,技术是核心,要有保密意识,“还凑和。”
姜向东是不怕小叔的,他是姜家长孙,最受重视,家中资源都倾斜在他身上。“你跟我说说嘛,到底赚了多少钱?”
大家不约而同的竖起耳朵,姜爱华笑的很憨厚,“我不知道啊,我又不负责收钱,只需要听话做事就行。”
什么叫听话做事?他才是长辈,姜爷爷顿时怒了,恨铁不成钢,“没出息的东西,从明天开始不许帮她干活,找一份稳定的工作,娶个温顺懂事的妻子……”
说白了,他就是不乐意看到小儿子跟着姜雪薇混!
姜爱华不乐意了,“爸,你什么时候帮我找到好工作,我什么时候就停下来。”
姜爷爷要是有这个本事,也不会送幺儿去学手艺了,他恼羞成怒,“我让你明天就停下来。”
姜爱华也不跟他争,笑嘻嘻的道,“行啊,只要你每个月给我三百块工资。”
姜爷爷脱下鞋子拍他,“什么?三百块?你抢钱啊。”
姜爱华得意的笑,“小薇每个月给我这个数,跟着她,有肉吃。”其实是每天分到手的钱有二三百。
想到自己很快就是万元户了,他忍不住咧嘴笑,笑的姜家人心里酸溜溜,羡慕了,眼红了!
他们也想要这样的待遇!三百块啊啊啊!
姜雪薇甜甜一笑,“谁让我们是亲叔侄呢,就算我吃点亏也不能委屈了自己人,哎,我就是这么重情重义感动全世界的好孩子。”
姜家人:……
顶着烈日,姜雪薇从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下来,四处张望,文庙书市。
一进去,乌泱泱的全是人,每一个摊位都挤满了人,有的弯腰翻看摊位上的书籍,有些索性蹲在地上,神情专注,都是爱书成痴的人。
连环画,旧书,旧报纸,旧画报,旧徽章,旧照片,旧唱片等等,应有尽有,只有你想不到,没有你找不到。
这是沪市最大的书市,每天有无数爱好者跑来淘宝贝。
姜雪薇早有准备,特意背了一个大包,在一个个摊位上流连,各种工具书拿下,世界名著拿下,教材书拿下,笔记本拿下,钢笔拿下,包书纸拿下……不一会儿,背包就塞满了,全是用得着的。
时隔多时,她终于又尝到了一路扫货的满足感。
咦,角落里还有剪头发的,她摸摸自己枯黄毛躁的头发,走了过去。
“爷叔,给我剪个学生头,要有点腔调的。”
理发师是个老师傅,鬓角发白,“好勒,先排队。”
前面还有五六个人,姜雪薇也不急,索性拿出一本英文版《悲惨世界》看起来。
一旁的三十几岁的男子视线扫过来,顿时一愣,“小同学,你看的懂吗?”
看他打扮,应该是文艺青年吧,不,是文艺老青年,年纪大了。
“瞎看看。”姜雪薇前世在国外留学几年,底子是有的。
文艺老青年来了兴趣,“小同学,你这个年纪还是多看看安徒生童话,比如美人鱼,为了寻找王子宁愿牺牲声音,忍着剧痛……”
“大叔,不要教坏小孩子。”姜雪薇听不下去了,从小就不喜欢这个故事,“为了一个有眼无珠的王子丢了性命,化为泡沫,让亲者痛仇者快,真是傻透了。”
众人:……
文艺老青年嘴角抽了抽,“小同学,哪里是傻?那是纯真,善良,真爱无敌。”
姜雪薇笑眯眯的反问,“那么,你愿意你的女儿成为这样的美人鱼吗?”
文艺老青年:……不,不愿意!
大家捧腹大笑,真是机智的小姑娘。
终于轮到姜雪薇了,还别说,理发师的手艺很不错,简单自然,利落干净,洋溢着青春的气息,巴掌脸衬的精致小巧,就是脸黑了点。
姜雪薇很干脆的付了钱,背起大包往外走,是时候去买几件新衣服,换个造型了。
她可不想土不拉叽的去学校!
争做这个时代的白富美!
忽然,人群里爆出一声,“小偷,抓小偷。”
一个飞奔的身影经过姜雪薇身边时,她伸脚将人拌倒,干的漂亮。
小偷摔了个狗啃屎,疼的直吸气,摇摇晃晃的爬起来,狠狠瞪了姜雪薇一眼,死丫头,给他等着。
他拔腿就跑,姜雪薇毫不犹豫的踢出一脚,踢中小偷后背,直接将人踢翻,还特别凶残的一脚踩在小偷脚踝,狠狠一辗,敢瞪她?
“啊啊。”小偷发出杀猪般的惨叫,痛的眼泪都下来了。
被偷钱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女青年,跑的气喘吁吁,在小偷身上翻到皮夹。“谢谢你,小妹妹。”
“不必客气。”姜雪薇的目光随意乱扫,忽然在人群里看到一张熟悉的脸,咦,这不是那个黄衣服小偷吗?她刚回沪时的火车站,扒她钱的小偷!
还是那件黄衣服,太好认了!
两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,黄衣服的脸色剧变,随即拔腿就跑,头也不回,吓的像有猛兽在后面追他。
姜雪薇追了上去,但腿短,眼见距离越拉越远,“给我站住,再跑我就砸石头了,砸破脑袋不要怪我。”
黄衣服立马顿住,不敢再跑,心里暗暗叫苦,怎么又遇到这位小祖宗?
“我没偷东西。”
姜雪薇斜眼瞪他,“那你跑什么跑?”一副做贼的心虚样,不怀疑你怀疑谁?
黄衣服白着一张脸,身体一抖,不小心说了真话,“我看到你就害怕。”
姜雪薇冷哼一声,“陆小天,怎么说话的?我看上去像坏人吗?”
黄衣服叫陆小天,平时挺横的,带着一群兄弟偷鸡摸狗,但看到姜雪薇横不起来,被人抡在半空的滋味终生难忘。
“不不,不是这个意思,你那么聪明机灵,可爱的不得了。”
“你真没有偷东西?”姜雪薇怀疑的看着他,不介意替民除害,送他进去待着。
陆小天吓的索索发抖,“没有,我发誓。”
姜雪薇嘴角抽了抽,怂包,“你年纪轻轻的,怎么就不能好好找份工作?整天偷鸡摸狗的,将来可怎么办?你家里人不管你吗?”
陆小天神色一黯,“我没家人。”
姜雪薇默了默,“你想不想找份工作?”
陆小天觉得她很奇怪,明知他是什么人,还跟他说这话。“像我这种没有文凭又没有背景的,没人会请我,我有什么办法?总不能饿死吧。”
如果有稳定的收入,谁不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。
姜雪薇挑了挑眉,“我请你啊。”
“什么?”陆小天愣住了,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。
姜雪薇扬了扬下巴,“我在火车站摆摊卖菜饭,你知道吗?”
“……知道。”所以他都是避着走的!不在火车站犯事!
姜雪薇早就想拓展市场了,“我想在文庙摆个摊,需要人手,试用期一个月,一百工资,转正后一百三,当然,年底还有奖金。”
多设几个流动点,钱蹭蹭的飞进来。
陆小天愣愣的看着她,“你这么相信我?”
姜雪薇举起小拳头,在空中挥了挥,“哦,我更相信我的拳头。”
陆小天:……
姜雪薇才不怕他跑呢,就算他跑了,她又能损失什么?一锅菜饭?“干不干?”
“干。”陆小天这次很干脆,她的聪慧和霸气让他莫名的信服。
他也没有什么损失,要是不行,他重操旧业呗。
姜雪薇还是愿意给他一次机会,人不是生来就坏的,“问问你的兄弟,有没有兴趣转行,我还缺人手,像各大医院人流量多的地方都可以设个流动摊位。”
陆小天眼晴刷的亮了,“当真?”
他没有家人,自然对友情看的很重。
姜雪薇微微一笑,“当然,我愿意给他们这个机会,不过,你要负责管他们,要是谁不听话,我就算到你头上。”
“行,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南京路川流不息,橱窗明净,第一百货人头攒动,声音嘈杂,姜雪薇好不容易挤到卖手表的柜台,一一细看,看着都不错的样子。
要念书了,手表是必须品。
姜家几个有工作的人,人手一只,就连姜爱华也有一只梅花表。
姜雪薇看上了一款浪琴,黑色表带的,350块,“我想看一下这只表。”
营业员打量了她一眼,狗眼看人低,“你买的起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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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同情她,但他不喜欢太偏激的孩子。
姜雪薇早知会这样,挺直腰杆,朗声问道,“林校长,我想请教一下,长辈不慈不仁,晚辈也要愚孝吗?”
与其将来爆雷,还不如一开始就将雷拆了。
林绍钧有些意外,她还挺有勇敢的,“孝顺是中华美德,纵然父母做的不对,也不能怨恨,要孝顺父母。”
身为一个教育家,他是不能挑战社会传统的。
姜雪薇神情严肃极了,“那么,忠与孝之间,哪个更重?”
“什么?”林绍钧以为自己没听清楚。
姜雪薇字正腔圆,一口普通话说的很流利,没有半点口音。
“如果你父母爱慕虚荣,向往国外的繁华生活,让你当个叛,国者,你是不是也要听从?”
林绍钧嘴角抽了抽,“没有国,哪来的家?国家利益高于一切,但这是两回事……”
大帽子不能乱扣!
姜雪薇打断了他的话,“不,从你的回答中,我看到了凡事都有例外,端看站在谁的立场看问题,你是学识渊博,受人尊敬的大学者,而我是孤苦无依,被父母抛弃,被迫放弃一切权利走投无路的孤女,我的痛苦,我的绝望,你永远无法感同身受,不是吗?就算我被逼死,在你们眼里也不过是饭后茶余的谈资,不是吗?”
她满面通红,神情非常的激动,一声声质问,饱含了无数伤痛。
林绍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,轻轻叹了一口气,“你性子太过偏激了。”
姜雪薇忽然一笑,“所以需要学校的教育,老师细心的呵护引导,林校长,你要是拒绝了我,我说不定会走上歧路报复社会,毕竟我有一个聪明的大脑,破坏力自然是普通人的数倍。”
林校长:……这说法让人怎么拒绝?
“哈哈哈。”门口传来爆笑声。
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,长的挺好看,但此时笑的变形了。
他剪了一个小平头,眉眼桀骜,穿衣风格比较另类,文化衫喇叭裤□□镜,不像正常学生的打扮。
而站在他身边的是许德元,他神色复杂的看着姜雪薇,这跟记忆中聪慧好学的小姑娘不一样。
少年主动走过来,满脸笑容,“我叫许君浩,你呢?叫什么?”
“姜雪薇。”
许君浩一双眼晴清亮,充满了好奇,忽然来了一句,“姜雪薇,我喜欢你。”
许德元眉头一皱,“君浩,不许胡说,小薇,不要理他。”
许君浩根本不理他,“姜雪薇,你怎么不说话?”
姜雪薇嘴角轻扬,露出一丝友善的笑容,“哦,你很有眼光,喜欢我是你的荣幸。”
只是单纯的喜欢,完全没有困扰。
众人:……
许君浩开心的笑了,雪白的牙齿特别显眼,他将自己的书包一翻,里面的东西都塞给她。
“这都给你。”
这都什么呀?有吃的,玩的,都是男孩子喜欢的。
还有一把小木仓,栩栩如生。
问题是,姜雪薇不喜欢啊,她义正言辞的表示,“谢谢,但我不喜欢施舍,我喜欢什么可以自己去买。”
许君浩脸上浮起一丝紧张,小心翼翼的道,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你才不可怜……就是觉得你好,想把我的东西分给你。”
好东西给小伙伴一起分享?姜雪薇GET到了他的意思,捡起一本小人书,《红灯记》。“那我要这个。”
许君浩面有喜色,“你也喜欢小人书?太好了,我家里还有很多,都可以给……借给你看。”
面对别人的善意,姜雪薇不会拒绝,“好啊。”
许君浩对她很好奇,打量个不停,“你会报复他们吗?”
姜雪薇随意翻阅小人书,“什么?报复谁?”
“你亲爹后妈,他们那么欺负你,太可恨了,要不要我帮忙?”许君浩主动请缨,谁都不能欺负他的朋友。
另两个大人都竖起耳朵,姜雪薇淡淡一笑,“他们在我眼里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,不值得我浪费时间。”
至于报复,相信他们已经尝到了苦果。
两个男人相视一眼,这孩子的心性有点怪啊,但不管怎么说,不阴暗,心向阳光。
许君浩有些不懂,“你难过吗?”
姜雪薇神色很坦然,“不,他们不爱我,我也不爱他们,没有感情哪来的难过?”
室内一片沉默,云淡风轻的话语下,隐藏了多少伤痛。
许君浩为她愤愤不平,“那他们还要害你呢?”
姜雪薇只是笑笑,右手轻轻一合,拳头小小的,但谁都不敢忽视她的力量。
许君浩没明白,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捏死。”姜雪薇的回答是这么简单,却杀气腾腾。
许君浩敬畏的看着她,不愧是他一眼就看上的女孩子,太霸气!
却不知这一幕落在办公室里的两个男人眼里,这就麻烦了。
问题学生啊,一念成魔,一念成佛。
许德元轻声说道,“绍钧,要不要挽救一个灵魂,就看你了。”
林绍钧有些头疼,“许兄,你真会给我出难题。”
许德元是很喜欢姜雪薇的,不管她说什么,都磨灭不了第一次见面的好印象。
“她虽然行为鲁莽,性子偏激,但这是社会的错,时代的错,她父母的错,养而不教,只留给她伤害,我们身为教育人,有义务将她导回正途,为社会培养有用人才。”
大人的错误,却要孩子买单,哎。
这是他第二次夸姜雪薇了,林绍钧好奇心被勾了起来,“你就这么看好她?”
许德元点了点头,神色严肃,“她天赋惊人,我们都知道,越是聪明的孩子,越是难教育,但教好了,效果是惊人的。”
林绍钧被说服了,有教无类,“她要是过不了升学试,一切免谈。”
许德元哈哈一笑,“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姜雪薇听到结果,眉眼弯弯,露出一丝欢喜的笑意,“考试?好啊,我最喜欢考试了。”
“还有人喜欢考试?”许君浩震惊了,他是最讨厌考试。
姜雪薇开开心心的说道,“对啊,能辗压同龄人,一骑绝尘,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聪明,嗯,我的口号是,只有第一名配得上我的聪明才智。”
众人:……感觉遇到了一个变态!
“做人要谦虚……”林绍钧看不惯她的态度,他们这一代人接受的谦虚是美德的教育。
姜雪薇骨子里是自信独立又开朗的人,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,“校长,因为我小时候的经历,让我极度的敏感,只有第一名才能安抚我动荡不安的心灵,其实,我也不想这样的。”
林绍钧的心情太复杂了,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极度的自卑自傲,这是环境造成的,这要怪谁?总不能怪孩子吧?
这种情况下,只有爱和善意才能化解。
姜雪薇小脸皱成一团,诚恳的开口,“我做事太冲动,事后经常后悔,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,我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,校园生活能让我平静,林校长,你能帮帮我吗?”
林绍钧心好累,好像,不收她都不行了!
总不能让这个妖孽祸害社会吧。
“……先考了再说。”
许德元看到试卷,忍不住抱怨,“绍钧,你有点不厚道,这是高二的试卷。”
林绍钧是打定主意要给姜雪薇一个下马威,教她学做人。
“她都夸自己智商高了,我怎么好意思拿高一的试卷?”
姜雪薇听在耳朵里,眼晴一亮,“那我考过了,就能直接上高二吗?”
林绍钧默了默,“必须九十五分以上。”
许君浩第一个不答应,这不是欺负人吗?“林叔叔,你这条件太苛刻了。”
林绍钧懒的理这个没底线的世侄,“考还是不考,选择权在你手里。”
“考。”姜雪薇斩钉截铁。
试卷拿过来,先考英语,许君浩盯着姜雪薇看,只见她拿着笔刷刷的写,写的特别快,不一会儿就翻页了,感觉都不用思考。
林绍钧也盯着她看,就不信在他的眼皮底下,还能玩花样。
半个小时后,姜雪薇将试卷递过去,“校长,我写完了。”
林绍钧扫了一眼,试卷写的密密麻麻,都写满了,“时间还没有到,你还可以检查一遍。”
“不用浪费时间了。”姜雪薇又拿过语文试卷。
不光是数理化,还有英语语文和政治,整整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。
但对于一般学生来说,这速度已经逆天了。
林绍钧是考一门批一门,越批卷神色越古怪。
许德元作为审核人,重新再批一遍,同样的,他的神色也越来越奇怪。
急的许君浩直跳脚,“怎么样?爸,你快说啊。”别愣着,好歹将结果批出来啊。
他是学渣!第一次感受到了知识的力量!最起码能看懂这些试卷!
只是,当一张张试卷成绩出来时,他沉默了。
终于到了激动人心的时刻,林绍钧终于宣布成绩了,“英文一百分,数学一百分,语文九十七分,物理一百分,化学九十八分,政治九十七分。”
这成绩逆天了,一个初中毕业的人,连高二的试卷都是高分,牛逼大了。
要是知道,她只是小学毕业,估计惊的下巴都要掉了。
姜雪薇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,“哎,考砸了,居然没有全部满分。”
众人:……
许君浩开心疯了,“哈哈哈,姜雪薇,你是最棒的,你是怎么考出这样的分数?快告诉我。”
他高中三年,都是低空掠过,这不,高三还要重读一年。
姜雪薇深吸了一口气,庄重无比,“学习让我快乐,沉溺学习能让我忘掉一切不开心的事。”
几人嘴角抽了抽,装逼过头了,同学。
林绍钧抚了抚额头,“行了,你三十号来报名吧。”
做出这个决定,不知后果是好是坏,但他愿意给她一个机会。
天资聪慧,是块好材料,不让她接受教育,于心不忍。
再说了,她说的没错,越聪明的人越容易走上岐路,他要好好盯着。
姜雪薇眉开眼笑,“报高二?”
林校长还没有说什么,许君浩就迫不及待的抢答,“当然是高二,男子汉大丈夫,一口唾沫一口钉,说话算话。”
他还提了一个要求,“林叔叔,我要转过来上学,就读高二,跟她一个班级。”
林校长头更疼了,这也是个刺头,明明聪明,却没有将精力放在学习上,成绩渣的不行。
“君浩,不许胡闹,你好好读你的高三。”
许君浩理直气壮的说道,“那让她读高三呗,反正她高二的知识都吃透了。”
林校长一口拒绝,“不行,没有这个规矩。”
她的底子薄弱,还得需要时间巩固学习,争取读两年考出一个好成绩。
许君浩就是想跟姜雪薇做同桌,“林叔叔,帮帮我吧,拜托了。”
林校长冲老同学使了个眼色,许绍元苦笑摇头,他拿这个叛逆的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姜雪薇想了想,劝道,“许君浩,读几年级不重要,重要的是能待在校园里,享受快乐的学生生活,你读高三,是吧?以后要请教你哦,学长。”
一句学长让许君浩眉开眼笑,多好听啊。
同学哪有学长好听?就这么决定了,就读高三!
姜雪薇利落的拿出钱包,“校长,我今天就报名吧。”
全是做生意的分分角角,破破旧旧,但整理过了,叠的很整齐。
林校长见状,心里发酸,这孩子真的在靠自己赚学费。
生而不养,太不负责任的父母。
姜雪薇很坦然,这是她赚的辛苦钱,有什么好羞愧的?
许君浩呆了呆,这才注意到她一身旧花布衣服,洗的花白,应该穿了很久。
“林叔叔,学校能免减一部分学费吗?她这么优秀,应该支助一下。”
林校长略一沉吟,“学费不行,但如果考到年级前十,可以包午餐,考虑到你家特殊原因,先吃一个学期,考不到前十再取消。”
姜雪薇眼晴一亮,可以啊,“谢谢林校长,你真是个好人。”
黄昏,姜雪薇踩着余晖走在里弄的小路上,弯弯绕绕,许多弄堂狭窄得只能一人行走,被戏谑为“一线天。”
炊烟袅袅,饭菜香扑鼻而来,大家都在外面做饭,夏天的时候在外面弄个小炉子煮饭,比在屋子里舒服多了。
姜雪薇看到熟悉的人,主动打招呼,叔叔伯伯阿姨婶婶,嘴巴很甜。
邻居们看到她都愣了一下,她早出晚归做生意,很难碰上,乍一看吓了一跳,怎么黑成这样了?
“小薇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?”
姜雪薇甜甜的笑,“我今天去学校报名。”
一个阿姨惊呼一声,“啊?你要去上学?”
姜雪薇笑容灿烂,“对啊,我已经赚到学费了,可以去上学了,好开心!”
众邻居有些不是滋味,姜家还真是心狠,太不厚道。
那阿姨忍不住多问了一句,“那你不做生意了?”那靠什么生活?
姜雪薇很有耐心,“我放学了再去,还得赚生活费,我这个月五十块还没有交呢,怕被赶出家门。”
大家对她是同情的,住隔壁的顾婆婆塞了一个煮熟的玉米给她,“孩子,你辛苦了。”
姜雪薇甜甜的道谢,玉米很糯很香,“只要能读书,再辛苦我也不怕,我从小就非常喜欢读书,有这样的机会我会拼尽全力的。”
大家忍不住叹气,哎,看看人家的孩子,怎么就这么懂事呢?
自家的孩子只会傻玩,整天知道吃吃喝喝,多买一件漂亮衣服。
顾婆婆有些担心的看着她,这孩子又瘦了,“你顾得过来吗?”
姜雪薇眼晴晶晶亮,“可以的,我一直随身携带课本,只要有空就看几眼,这个暑假我已经看了高中的课本,也顺利通过了高二的考试……”
锦衣夜行有什么意思,出色,就要秀出来!让所有人都知道!
世人有怜惜弱小的心理,但也慕强!
但凡是大人,都喜欢聪明伶俐成绩好的孩子。
生活在里弄的人也知道读书能改变命运,但自家的孩子实在不争气。
程家爷叔震惊的看过来,“等一下,你说高二?”
他家有个读高中的儿子,但成绩很一般,把他愁的晚上都睡不着。
考上好大学,是他对儿子唯一的企盼。
姜雪薇的声音清脆又响亮,“对啊,我三门功课一百分,二门九十八分,一门九十七分,校长说可以破例录取我,还包午餐。”
她骄傲着呢!
众人:……妈呀,这么优秀!姜家祖坟冒青烟!
程家爷叔的羡慕快要溢出来了,“学校还能包午餐?”
姜雪薇笑眯眯的点头,“嗯,只要我次次考年级前十,就能吃到高中毕业,我会努力的。”
阿姨伯伯们羡慕嫉妒,为什么这不是自家的娃?
要是自家的,砸锅卖铁也要供她上学!
程家爷叔心里一动,“小薇啊,以后多来我家玩,你程平哥哥也在读高二,你们好好交流一下。”
程平?总是躲在家里读书的眼镜哥哥?姜雪薇愿意结个善缘,“好啊,我读书有点心得,如果程平哥哥不嫌弃的话,可以一起探讨。”
程爷叔笑的比中了大奖还高兴,“不敢嫌弃,你肯将读书心得分享给程平,爷叔领你的情,来来,拿半个西瓜回家吃。”
姜雪薇咽了咽口水,好久没吃西瓜了,想吃,但,不好意思啊,“不用了,这都是小事。”
嘴上推辞,却盯着西瓜流口水,程爷叔被逗乐的同时,有些心酸,“要的,要的,这叫礼尚往来。”
姜雪薇抱着半个西瓜回去,心情好的飞起来,推门进去,只见一家老小围坐在院子里吃晚饭。
“奶奶,吃西瓜啦。”
所有人都被她怀里的西瓜吸引了,炎炎夏日,吃口冰冰凉的西瓜解暑,是人间美事。
但,姜奶奶舍得花钱买菜,却舍不得买水果,想吃,自己掏钱。
要花自己的钱,两房人都舍不得,不吃西瓜又死不了,还是省省吧。
姜奶奶也好久没吃西瓜了,“哪来的西瓜?”
姜雪薇在灶台翻到菜刀,“程家爷叔给的。”
曾丽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,“好端端的为什么给你吃?”
她丢了工作又病了一场,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,变的阴郁,整天摆着一张苦瓜脸,看人的目光透着一股怨气。
姜雪薇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晴微眯,“因为我太优秀了!当然,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!”
众人:……
当着所有人的面,她将半个西瓜切成十小块,给了姜奶奶两块,给小叔留了两块,开吃!
这是沪市最有名的8424西瓜,皮薄汁多,特别清甜,咬一口暑气全消。
姜家人就看着她吃,内心很崩溃,吃独食吃的这么理所当然,也是醉了。
越是吃不到,越是想吃,十三岁的姜向中馋哭了,眼泪汪汪的看着姜雪薇,“我也要吃西瓜。”
但他不敢扑过去抢,应该说姜家人都不敢!
这丫头是个疯子!
姜雪薇对他可没有什么姐弟情,“让你爸妈买呗,你爸妈只给你们姐弟俩花,有钱着呢。”
她就一个靠自己赚钱的孩子,就不要装大方啦。
姜爱国和曾丽的脸色很难看,但谁会在乎?
不光是四周的街坊对他们有意见,姜家其他人也有意见。
要不是他们把事情做的那么绝,何至于沦落到人人喊骂的地步?还带累的他们也抬不起头。
姜奶奶捧着西瓜犹豫不决,不知该给哪个孙辈吃,都是孙子孙女不能太偏心,“小薇,都是一家人……”
姜雪薇笑了,笑的那么嘲讽,“谁跟谁是一家人?”
姜奶奶沉默了,越是相处,越了解姜雪薇的性子,她太有主见,性情刚烈,宁可玉碎不愿瓦全。
姜爷爷脸色黑沉沉的,但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本想用钱逼她低头,没想到逼她破釜沉舟,做起小生意,钱是如期交上来。
但,当他看到姜雪薇没有感情的眉眼时,就知道,他亲手将这份祖孙情份斩断了。
她释放了一个信息,威胁,对她是最没用的,她不怕!
反而是他失尽人心,街坊们都说他做错了。
真的错了吗?他有些迷惑,有些彷徨。
但,就算错了,也要错到底了!
有些人,有些事,一旦错过就不会回头。
大家看着姜雪薇啃西瓜,看她吃的满嘴满手是汁水,极度的渴望,看着别人吃只能干看着,这是最残忍的事。
但,全场静悄悄的,没人敢吭声!
姜雪薇吃到肚子撑,才停下来,抬头一看,忍不住笑了,姜家人的表情真逗。
“姜向北,你过来。”
姜向北没用的一哆嗦,“啊,干吗?”
姜雪薇指了指剩下的两块西瓜,“你可以吃一块。”
姜向北受宠若惊,“真的吗?我可以吃?”
为什么是她?大家也很好奇,姜雪薇除了对姜奶奶和姜小叔外,其他人都不冷不热的,没有感情。
姜雪薇淡淡的道,“你帮我干活了,这是奖励。”
哦,那天帮她洗菜淘米了,没想到她还记得,姜向北心底的优越感一下子冒出来,心里暗暗高兴。
大家都没得吃,就她能吃!哈哈!
她刚拿起西瓜准备吃,曾丽怒喝一声,“不许吃。”
姜向北手一抖,手里的西瓜差点飞出去,把她吓了一跳,“妈。”
曾丽恨铁不成钢,她到底有没有脑子?那是敌人!“我们不是讨饭的,要有骨气,你也不许再帮她干活,要是让我看到就抽你。”
她一生气声音大了,姜向北脸色一变,下意识的看向门口,“妈,你声音轻点,别让外面的人听见。”
曾丽:……
她咬牙将怒气压下去,勉强挤出一丝笑,“妈有钱,你带着弟弟去买一个大西瓜,就你们姐弟俩吃。”
姜雪薇凉凉的吐槽,“看吧,钱多的盖不住,就是吝啬小气,要做新时代的守财奴。”
“闭嘴。”曾丽恨的想打她。
姜雪薇眉眼桀骜,挑衅的笑道,“再大声点。”
“你……”曾丽不敢,里弄的人都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,她已经是别人嘴里最恶毒的后妈。
她气的胸口疼,狠狠拧姜爱国的胳膊,但姜爱国对上姜雪薇似笑非笑的眼,立马怂了。
他,也不敢!
单位领导说了,再闹,就让他卷铺盖滚蛋。
姜爱华推着三轮车进来了,“大家都吃饭呢……咦,小薇,你回来了,顺利吗?”
姜雪薇冲他招了招手,“小叔,给你留了西瓜,快过来吃吧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姜爱华眼晴一亮,扑过来拿起一块就啃,手都来不及洗。
姜向东磨磨蹭蹭挨过来,“小叔,西瓜甜吗?”
姜爱华满手都是红艳艳的汁水,“特别甜,汁多,不愧是西瓜界的翘属。”
姜向东眼眼巴巴的看着他,“小叔,你是最好的小叔,我能不能……”
姜爱华受不了这股肉麻劲,“别问我,我都听小薇的。”
姜向东宁愿面对姜爱华,也不想面对姜雪薇,“你是长辈。”
姜爱华嘴角抽了抽,明明是他自己怂,姜家人一大特点,就是欺软怕硬!
“她是我小老板。”
姜向东已经成年了,但面对年纪比他小一截的小堂妹,明显感觉到了森森压力。
但对西瓜的渴望已经盖过一切,“小薇,我可以吃一块吗?”
姜雪薇淡淡瞥了一眼,“行,拿一块吧。”
她愿意给是一回事,但想来抢,不行!
姜向东喜笑颜开,终于吃上了香甜的西瓜,感觉比以前的还要好吃一百倍!
至于姜向南和姜向西,羡慕的不行,但死活不敢开口。
那是个连亲生老子都不买账的妖孽。
姜爱华乐呵呵的开口,“我家小薇最大方了,吃了她的西瓜就不许欺负她。”
姜向东:……谁敢欺负她?没见大家都老实的憋着吗?
他眼珠一转,“小叔,你卖菜饭生意好吗?”
这是打探消息呢,姜爱华警醒的看了他一眼,小薇说了,技术是核心,要有保密意识,“还凑和。”
姜向东是不怕小叔的,他是姜家长孙,最受重视,家中资源都倾斜在他身上。“你跟我说说嘛,到底赚了多少钱?”
大家不约而同的竖起耳朵,姜爱华笑的很憨厚,“我不知道啊,我又不负责收钱,只需要听话做事就行。”
什么叫听话做事?他才是长辈,姜爷爷顿时怒了,恨铁不成钢,“没出息的东西,从明天开始不许帮她干活,找一份稳定的工作,娶个温顺懂事的妻子……”
说白了,他就是不乐意看到小儿子跟着姜雪薇混!
姜爱华不乐意了,“爸,你什么时候帮我找到好工作,我什么时候就停下来。”
姜爷爷要是有这个本事,也不会送幺儿去学手艺了,他恼羞成怒,“我让你明天就停下来。”
姜爱华也不跟他争,笑嘻嘻的道,“行啊,只要你每个月给我三百块工资。”
姜爷爷脱下鞋子拍他,“什么?三百块?你抢钱啊。”
姜爱华得意的笑,“小薇每个月给我这个数,跟着她,有肉吃。”其实是每天分到手的钱有二三百。
想到自己很快就是万元户了,他忍不住咧嘴笑,笑的姜家人心里酸溜溜,羡慕了,眼红了!
他们也想要这样的待遇!三百块啊啊啊!
姜雪薇甜甜一笑,“谁让我们是亲叔侄呢,就算我吃点亏也不能委屈了自己人,哎,我就是这么重情重义感动全世界的好孩子。”
姜家人:……
顶着烈日,姜雪薇从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下来,四处张望,文庙书市。
一进去,乌泱泱的全是人,每一个摊位都挤满了人,有的弯腰翻看摊位上的书籍,有些索性蹲在地上,神情专注,都是爱书成痴的人。
连环画,旧书,旧报纸,旧画报,旧徽章,旧照片,旧唱片等等,应有尽有,只有你想不到,没有你找不到。
这是沪市最大的书市,每天有无数爱好者跑来淘宝贝。
姜雪薇早有准备,特意背了一个大包,在一个个摊位上流连,各种工具书拿下,世界名著拿下,教材书拿下,笔记本拿下,钢笔拿下,包书纸拿下……不一会儿,背包就塞满了,全是用得着的。
时隔多时,她终于又尝到了一路扫货的满足感。
咦,角落里还有剪头发的,她摸摸自己枯黄毛躁的头发,走了过去。
“爷叔,给我剪个学生头,要有点腔调的。”
理发师是个老师傅,鬓角发白,“好勒,先排队。”
前面还有五六个人,姜雪薇也不急,索性拿出一本英文版《悲惨世界》看起来。
一旁的三十几岁的男子视线扫过来,顿时一愣,“小同学,你看的懂吗?”
看他打扮,应该是文艺青年吧,不,是文艺老青年,年纪大了。
“瞎看看。”姜雪薇前世在国外留学几年,底子是有的。
文艺老青年来了兴趣,“小同学,你这个年纪还是多看看安徒生童话,比如美人鱼,为了寻找王子宁愿牺牲声音,忍着剧痛……”
“大叔,不要教坏小孩子。”姜雪薇听不下去了,从小就不喜欢这个故事,“为了一个有眼无珠的王子丢了性命,化为泡沫,让亲者痛仇者快,真是傻透了。”
众人:……
文艺老青年嘴角抽了抽,“小同学,哪里是傻?那是纯真,善良,真爱无敌。”
姜雪薇笑眯眯的反问,“那么,你愿意你的女儿成为这样的美人鱼吗?”
文艺老青年:……不,不愿意!
大家捧腹大笑,真是机智的小姑娘。
终于轮到姜雪薇了,还别说,理发师的手艺很不错,简单自然,利落干净,洋溢着青春的气息,巴掌脸衬的精致小巧,就是脸黑了点。
姜雪薇很干脆的付了钱,背起大包往外走,是时候去买几件新衣服,换个造型了。
她可不想土不拉叽的去学校!
争做这个时代的白富美!
忽然,人群里爆出一声,“小偷,抓小偷。”
一个飞奔的身影经过姜雪薇身边时,她伸脚将人拌倒,干的漂亮。
小偷摔了个狗啃屎,疼的直吸气,摇摇晃晃的爬起来,狠狠瞪了姜雪薇一眼,死丫头,给他等着。
他拔腿就跑,姜雪薇毫不犹豫的踢出一脚,踢中小偷后背,直接将人踢翻,还特别凶残的一脚踩在小偷脚踝,狠狠一辗,敢瞪她?
“啊啊。”小偷发出杀猪般的惨叫,痛的眼泪都下来了。
被偷钱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女青年,跑的气喘吁吁,在小偷身上翻到皮夹。“谢谢你,小妹妹。”
“不必客气。”姜雪薇的目光随意乱扫,忽然在人群里看到一张熟悉的脸,咦,这不是那个黄衣服小偷吗?她刚回沪时的火车站,扒她钱的小偷!
还是那件黄衣服,太好认了!
两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,黄衣服的脸色剧变,随即拔腿就跑,头也不回,吓的像有猛兽在后面追他。
姜雪薇追了上去,但腿短,眼见距离越拉越远,“给我站住,再跑我就砸石头了,砸破脑袋不要怪我。”
黄衣服立马顿住,不敢再跑,心里暗暗叫苦,怎么又遇到这位小祖宗?
“我没偷东西。”
姜雪薇斜眼瞪他,“那你跑什么跑?”一副做贼的心虚样,不怀疑你怀疑谁?
黄衣服白着一张脸,身体一抖,不小心说了真话,“我看到你就害怕。”
姜雪薇冷哼一声,“陆小天,怎么说话的?我看上去像坏人吗?”
黄衣服叫陆小天,平时挺横的,带着一群兄弟偷鸡摸狗,但看到姜雪薇横不起来,被人抡在半空的滋味终生难忘。
“不不,不是这个意思,你那么聪明机灵,可爱的不得了。”
“你真没有偷东西?”姜雪薇怀疑的看着他,不介意替民除害,送他进去待着。
陆小天吓的索索发抖,“没有,我发誓。”
姜雪薇嘴角抽了抽,怂包,“你年纪轻轻的,怎么就不能好好找份工作?整天偷鸡摸狗的,将来可怎么办?你家里人不管你吗?”
陆小天神色一黯,“我没家人。”
姜雪薇默了默,“你想不想找份工作?”
陆小天觉得她很奇怪,明知他是什么人,还跟他说这话。“像我这种没有文凭又没有背景的,没人会请我,我有什么办法?总不能饿死吧。”
如果有稳定的收入,谁不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。
姜雪薇挑了挑眉,“我请你啊。”
“什么?”陆小天愣住了,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。
姜雪薇扬了扬下巴,“我在火车站摆摊卖菜饭,你知道吗?”
“……知道。”所以他都是避着走的!不在火车站犯事!
姜雪薇早就想拓展市场了,“我想在文庙摆个摊,需要人手,试用期一个月,一百工资,转正后一百三,当然,年底还有奖金。”
多设几个流动点,钱蹭蹭的飞进来。
陆小天愣愣的看着她,“你这么相信我?”
姜雪薇举起小拳头,在空中挥了挥,“哦,我更相信我的拳头。”
陆小天:……
姜雪薇才不怕他跑呢,就算他跑了,她又能损失什么?一锅菜饭?“干不干?”
“干。”陆小天这次很干脆,她的聪慧和霸气让他莫名的信服。
他也没有什么损失,要是不行,他重操旧业呗。
姜雪薇还是愿意给他一次机会,人不是生来就坏的,“问问你的兄弟,有没有兴趣转行,我还缺人手,像各大医院人流量多的地方都可以设个流动摊位。”
陆小天眼晴刷的亮了,“当真?”
他没有家人,自然对友情看的很重。
姜雪薇微微一笑,“当然,我愿意给他们这个机会,不过,你要负责管他们,要是谁不听话,我就算到你头上。”
“行,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南京路川流不息,橱窗明净,第一百货人头攒动,声音嘈杂,姜雪薇好不容易挤到卖手表的柜台,一一细看,看着都不错的样子。
要念书了,手表是必须品。
姜家几个有工作的人,人手一只,就连姜爱华也有一只梅花表。
姜雪薇看上了一款浪琴,黑色表带的,350块,“我想看一下这只表。”
营业员打量了她一眼,狗眼看人低,“你买的起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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