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第 19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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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远洋突然被推开,惊呼了一声,差点就碰到门上。
他一脸疑惑地转过身,却看见顾重阳头也不回地往浴室跑了过去。
确实是用跑,比起体侧时冲刺千米状态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——只留给他一个带着几分狼狈背影。
师远洋被吓到了,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。
“你、你干嘛去?”他弱弱地在后面喊了一句。
顾重阳连一声都没坑,捂住嘴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。
里面传来哗啦啦放水声音,伴随着阵阵剧烈咳嗽,像是被呛到了一样。
师远洋赶紧走到门边,只见顾重阳接了一捧水,疯狂漱口。
他这才猛然想起来,出门之前404在自己脖子上抹风油精,顿时想死心都有了。
啊啊啊,太草了!!
所以顾重阳张嘴咬了一嘴风油精?!
他们第一次交换信息素,就遇到这么尴尬事情,简直仅次于初/夜发现对方丁丁只有五厘米那么糟糕!
而对于今天这种情况来说,五厘米正是他自己。
师远洋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。
他忍住抓狂心情,慌乱道:“你没事吧?要喝点饮料冲一冲吗,我去帮你倒一杯!”
说着,就跑到吧台旁去找喝。
顾重阳抬起头想制止他,但实在说不出话。
他又低头含了一口水,试图缓解那股直冲脑门刺激感。
如此反复漱了几次口,嘴里味道才消散下去。
他走出去时,师远洋正端着一杯橙汁,满脸担心地递给他,
“你你你……还好吗?”
顾重阳接过橙汁,刚想说话,张嘴瞬间,又是一阵味道直击天灵盖。
他用手捏住眉心骨,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,也太他妈上头了。
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几分钟,顾重阳才咳了咳开口道:“没事。”
他嗓子哑得不行,刚才在厕所快把肺都咳出来了,还险些丢人地干呕,万幸是他忍住了。
在此之前,顾重阳从没想过薄荷味道能这么冲。
师远洋非常自责,明明是他央求别人咬自己,结果却弄成这样。
他哭丧着脸说:“要不我去把脖子洗洗干净,我们继续?”
顾重阳嘴角抽了抽。
把脖子洗洗干净,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慷慨就义……
可经过刚才那一下,他原本已经觉得气氛非常到位了,结果吃了一嘴油腻腻东西。
所有正常人都会感到兴致全无。
尽管他不想承认,但事实就是他躁动已经冲淡了许多。
甚至还有一种强烈、被人从易感期暂时抽/离出来扇了一巴掌错觉。
姑且可以称之为清醒。
但是,alpha不能说自己不行。
他得想个理由暂且稳住师远洋。
“你等等。”就在师远洋打算去洗脖子时候,顾重阳喊住了他。
师远洋停了下来,纳闷地看着他。
顾重阳握拳抵住鼻梁,调整了一下状态,尽量面无表情地看向他。
“我现在有点后悔了。”他张嘴就来,哄骗不带打草稿,“你想让我咬你,那我有什么好处呢?”
顾重阳相当城府地偷换了概念。
明明是他主动提出来要咬人家,却故意让师远洋潜意识里觉得,是自己想被咬。
师远洋还真就被他混弄过去了。
他心里也紧张要命,还夹带着把事情搞砸歉疚。
“那……你想要什么好处?”他顺口就接下去问道。
顾重阳摆出一副正经样子,说:“我不是一个随便人,这一点你是知道。”
师远洋心里生出那么一丝疑虑,不是个……随便人?
随便起来不是人吧。
“交换信息素是一件很庄严事情,”顾重阳继续说,“因为你等级是S,我也会受到影响。再者,你精神力太弱了,我需要耗费很大力气去把控,才能不伤害到你。”
师远洋见他过于正经,于是也认真起来,点了点头。
所以,他要点报酬是应得。
顾重阳说:“我要求不多,就三个,能做到话就答应,做不到我现在就送你回去,不会勉强你。”
师远洋支吾道:“好……”
顾重阳说:“第一,以后不准背着我跟别alpha见面,别这样看着我,说就是易风北。”
师远洋:“……可是,404还在他那里。”
“以后我帮你保管。”顾重阳沉着脸说。
师远洋其实不太想让他接触404,毕竟他要是知道风油精是它杰作,可能第二天它就被拆成几百个零件了。
这事顾重阳绝对干得出来。
可为了先安抚住眼前人,他还是咬牙答应了。
算了,大不了回头加个程序,让它在别人面前不能畅所欲言,封住它嘴。
只要它安安静静地待着,估计被识破概率能大大降低。
顾重阳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,“第二,除了我之外,不能让第二个alpha标记你。”
像是怕他听不懂似,顾重阳又补充道:“也就是说,你终身标记要留给我。”
这句话好似一个平地炸/弹。
索取终身标记权无异于间接求婚。华纳规定一a一o制/度,只有合/法夫妻才能进行终身标记。
因为和临时标记不同,彻底标记是很难洗掉。
也就是说,这个omega会一直带着alpha标记,除非他动手术才能洗除。
师远洋犹豫了那么几秒钟。
心里404声音在跟他说:太快了,这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,别答应他!
另一个自己声音又在吼叫打滚:啊啊啊啊啊,他这是在跟我求婚吗吗吗?!!
虽然他知道这不算求婚,还是立即面露羞涩道: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404声音逐渐减弱,最后有气无力地消失不见。
听见他回答,顾重阳倒是顿了一下。
他仔细地看着师远洋眼睛,仿佛想猜透他内心,“你真愿意?如果我不在了呢?”
他问出这句话,并不是煽情。
而是被终身标记omega,绑定着自己alpha精神力。一旦这个alpha死去,那omega最后也不得不追随他而去。
当然也有不想殉情,那么得花大价钱和冒高风险洗掉标记才可以。
师远洋乖乖“嗯”了一声,主动询问他,“第三是什么?”
“第三?”顾重阳思绪全在刚才问题上,一时竟然把第三个条件给忘了。
他还在震惊小兔子居然愿意和他绑定,同时惊讶中又充满了按捺不住狂喜。
于是大手一挥,“第三我还没想好,等想好以后再说吧。”他故作淡定地说。
“好吧。”
顾重阳看了看他好欺负样子,忍不住道:“从下周上学起,我每周和你交换一次信息素,那样有助于你精神力提升。”
“什么,需要这么频繁吗?”师远洋说。
他额前头发翘起来一小撮,伴着疑惑表情很是可爱。
顾重阳情不自禁伸出手指去绕出他发丝,轻轻地扯了扯道:“亏你还是机甲师,不知道精神力对零件制造有多重要吗?”
师远洋当然知道。
好机甲师,会在制作机甲时候,将自己精神力融入其中。
前世他精神力等级是C,但是却可以造出S级机甲。
这就是南琛为什么收他为徒原因。
这世上有数不清机甲师,有些人靠得是后天努力,有些人靠得是与生俱来天赋。
师远洋一开始以为自己是前者,但直到他拼了命地想提升精神力却失败后,才发现他原来是后者。
华纳唯一一个能越级制造机甲零件,就只有他。
当然,他不会告诉顾重阳这个秘密。
也不会告诉他,404就是自己最完美作品。
至少现在不会。
此刻南琛还不认识他,如果过多暴露自己,反而会引起揣测。
于是他同意道:“那就辛苦你了。”
协商好了之后,师远洋就准备出去了。
在他转身握住门把手那一刻,顾重阳叫住了他。
“师师,问你个问题。”他站在门边,逆着光。
不知道为何,师远洋回头看过去时候,觉得他身影有些孤寂。
“什么?”他问道。
顾重阳沉声说道:“你今天是出于什么原因来找我?又是出于什么原因,答应我这些条件。”
他不是个尝一点甜头就被冲昏头脑毛头小子,短暂地冷静后,就发现了问题。
师远洋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,握住门把手微微用力。
空气安静了片刻。
“你想听真话吗?”他说道。
“嗯。”
“真话就是,我是因为需要信息素才来找你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但是答应你这些条件,是因为……你在我心里很重要、很重要。”
顾重阳猛地抬头,望进他眼底。
师远洋不知不觉红了眼角,他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一些,听起来若无其事,
“你提什么要求我都能接受,哪怕你欺负我都行。但是你答应我一件事,永远不要做违背自己良心事情,好吗?”
说出这句话时候,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。
他并不是傻,也不是无条件地退让。
只是他觉得,能对他提出这些要求顾重阳,至少还是有人性温情在。
他不想他走上老路。
顾重阳身体微微一震,沉默了许久,说道: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,不过我也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他握着师远洋肩膀道:“我对你是认真,不是开玩笑,也不是一时兴起。”
师远洋看着他,眼睛有些酸涩。
他还不知道,自己早就知道那场赌注了。
顾重阳接着说:“所以不管以后,你从哪里听到什么风言风语……”
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,打断了他话。
管家声音带了点颤抖:“少爷,你在忙吗?”
顾重阳突然被打搅,有点烦躁地皱眉道:“有事?”
管家说:“外面有个人……有个机甲带着车,说是来接师同学回去。”
顾重阳:“……”
师远洋也很震惊,“是404?它什么时候会开车了,不对,它哪来车……”
顾重阳连挽留话都想好了。
比如,刚才醉虾里面有酒精,我开不了车送你。
比如,既然我们还有好多话要说,那要不留下来陪陪我。
可一切都被该死机甲打乱了。
他们下楼后,看见404坐在真皮沙发上,端着管家送上来咖啡,盯着杯子上雾气看。
这是顾重阳第一次见到它修复后样子,它面部轮廓并不很具体,只有眼睛、鼻子、嘴巴等基础构件。
就像个普通人形机甲一样。
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他竟然产生了一种在照镜子错觉。
机甲透过红宝石般眼珠,冷冷地和他对视。
他明明知道面前不是人,但总觉得它眼中有着若有若无情绪。
“404,你怎……”师远洋刚想习惯性地问它,忽然想起来顾重阳还不知道它是智能机甲。
果然,顾重阳提出疑问道:“这东西怎么会自己跑过来?你身上有微型控制器?”
师远洋心想完了,要怎么解释……
“而且他这个动作是,想喝咖啡?”顾重阳有点不太确定,这个机甲看起来太像机器人了。
404立刻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放下咖啡,手放在膝盖上,小学生似端端正正坐好。
顾重阳:“……”
师远洋已经编不出圆谎话了,只能硬解释道:“我修复时候,嗯……给它加了点特殊程序,所以它会模拟一些基本动作。”
“就像机器人那样?”顾重阳来了点兴趣。
师远洋谦虚道:“没有那么智能。”
404不满地瞪了他一眼。
“那个,既然它都来了,那我就先回去啦。”师远洋偷瞥了他一眼。
两人之前滋生出一种告白过后微妙尴尬。
顾重阳也看了他一眼,耳根有一丝不易察觉红。
“我送你吧。”他想了想,还是觉得不能让师远洋和一个机甲一起回去。
师远洋不好意思地点点头。
他们走了出去,404也跟在后面。
到大门口时,金碧辉煌门柱旁边,赫然停了一辆黄橙橙、老式脚蹬自行车。
师远洋:“……?”
404不慌不忙地走过去,骑上自行车,对着他拍了拍后座。
顾重阳深吸一口气,“它真是在模仿人类行为?”
师远洋竭力掩饰:“骑车是我设置进去……没错,它、它会骑车和打篮球,那那那我就和它回去了。”
他迫不及待想赶紧让404离开顾重阳视线,这家伙简直状况不断,也太让人糟心了。
不等顾重阳说什么,他就挥了挥手,跳上后座。
404回头对顾重阳抬了抬下巴,面露属于机器人挑衅,然后蹬着车载着师远洋走了。
顾重阳:“……?”
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。
管家从后门走上来,将通讯器递给他,说:“老爷刚才有过来电。”
顾重阳脸色冷了下来,拿过通讯器转身进去了。
回到房间后,他并没有给顾枭回过去,而是换了另一个通讯器,拨通语音通话。
那边嘟了两声后,响起左棠懒洋洋声音,
“不会吧,你这么快就完事了?”
顾重阳走到吧台,给自己倒了杯酒,轻描淡写地说:“他回去了。”
左棠一愣:“我曹,你不行啊,对着自己老婆都石更不起来!”
顾重阳冷漠道:“也许你想回学校尝尝我拳头。”
左棠举手投降:“好吧好吧,你不说我不说,谁会知道你不行……啊,不是,谁会知道你是谦谦君子。”
“别废话,”顾重阳懒得和他解释,“我让你帮忙办事怎么样了?”
左棠说:“我找档案部人查过了,你……你伯母确实有一笔资产存在你名下,但是需要你满二十周岁才能提出来。”
“后面一条是他附加上去吧。”顾重阳嘲讽道。
左棠皱了皱眉:“你确定要和你伯父对着干?这样对你没有任何好处。”
顾重阳放下酒杯,指腹缓缓摩擦颈边被体温焐热铭牌。
软软糯糯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“如果我送你一条项链,你会戴吗?”
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,总觉得师远洋像是知道什么。
他从来没问过他家里事情,也从来没问过这条项链来历,却说出了这样话。
如果换了个人,提到这件事,顾重阳可能会把他列为封口对象。
但师远洋不同,小家伙看起来没心没肺,从始至终却都在为他考虑。
甚至可以说是,他和自己母亲有着共同愿望。
阿宥临死之前,第一次低头请求顾枭好好照顾他,为就是让顾枭不要报复。
年幼顾重阳明白这个道理,身在局中顾枭却不懂。
他狠狠地将她从地上拽起来,一字一句地告诉她,我不会管顾重阳,除非你亲自看着他长大。
那时候顾重阳四岁,自那以后,顾枭再也没有让他叫过自己一次爸爸。
他存在仿佛是一把随时揭开顾枭伤疤利刃,光是看着那张和阿宥五分相似脸,他就产生不了所谓温情。
顾重阳没有让自己在回忆里陷得太深,对着通讯器道:“我从来不屑和他对着干,只想过好我自己生活。”
假如师远洋没有出现,他也许会一直这么放纵下去,每天活下去动力,就是让顾枭对他更加憎恨。
可他家小朋友不想他做不好事。
顾枭不仅要对付严震安,甚至早就觊觎君主位置。
这些事他从来不曾说过,但顾重阳和他血脉相连,他在想什么自己再清楚不过。
打着为阿宥报仇名义,让自己为他做事,无异于脏了阿宥坟前那一抹清净。
顾重阳挂断之后,轻轻地扣了扣那块铭牌。
不知道他家小兔子,什么时候会送他那条项链呢。
夜色如水,在空荡荡街面流淌。
师远洋两条腿垂落在自行车两侧,哼着小曲抱住404腰,双脚晃来晃去。
404刚学会骑车,歪歪扭扭地在街上爬行,惹得师远洋咯咯直笑。
“小主人,你今天很开心。”它说道。
师远洋嘴角咧到耳根,“你什么时候对人类情绪这么敏感了。”
“因为你没有责备我擅自跑出来。”404边蹬车边说。
师远洋把额头靠在它冷冰冰外壳上,笑意从唇边止住,又从眼睛里露出来。
“他跟我表白啦,说他是认真,我们和好啦。”
“恭喜。”404没什么感情地说,“所以他标记你了吗?”
他提起这件事,师远洋立刻从背后拍了他一掌。
“你还说,都怪你,他差点被熏死。”他鼓着脸颊气道,“以后不准你再使坏了。”
404说:“哦,那你要把我送给他了吗?”
它本来就是师远洋做来送给顾重阳机甲,但不知为何,它这么说,师远洋忽然就不忍心了。
他伸长手臂,摸了摸它光秃秃脑袋道:“不,我不会把你送给任何人了。”
上辈子他身为华纳第一机甲师,理所当然拥有自己实验室。
404也可以以另一种名义待在他身边,而不是一被制造出,就要送给某个alpha。
再等一等,他在心里说,我会让你过上以前生活。
404被他一摸头,好像又高兴了起来,尽管师远洋明白,它是没有“高兴”这种感觉。
“对了,顾重阳说想代替易风北保管你,你觉得可以吗?”师远洋问它道。
他决定还是征求一下404意见,如果它实在和顾重阳处不来,还是不要勉强好。
谁知,404很快就答应了:“好啊。”
师远洋诧异道:“这么容易就同意了?”
404眯了眯眼睛,这个动作是它跟《星盗争霸2》里面反派学。
“刚好我也想了解一下你alpha,毕竟我都还没和他说过话。”它说道。
师远洋在它说到“你alpha”时,就羞赧起来。
他提醒道:“你注意点,别在他面前表现太多。等过段时间,我就想办法在你身体里添加一个虚拟程序,告诉其他人这是智能系统,然后你再慢慢地‘进化’。”
智能机甲这个概念,对他们来说有点过于先进了。
况且404还是他从拜恩“捡到”,万一没搞好,挑起两个星球矛盾就麻烦了。
404由于已经开始动坏心思,就屈尊降贵地同意了他提议,没有做多挣扎。
两人回到学校后,不得不向保卫处解释了很久。
因为404是趁着他们换班跑出来,保卫处队长足足盘问了他们一个小时才放人。
末了还补充了一句,你是学生不是老师,一个omega不要带着机甲四处晃。
师远洋默默地对着他背影比了个中指,等小爷以后雄起了,你有本事别看见我就敬礼。
404有样学样地比了个中指,刚好队长回头看见了,没想到机甲也会竖中指,他惊愕地张大嘴巴。
师远洋赶忙拽着它逃走了。
次日学校照常上课,顾重阳却没有来。
师远洋没抱什么期望地发畅聊给他,毕竟他之前五条也就回复一条。
他躲着陈教授打字道:【你没来上课吗?】
那边居然很快就回复了:【嗯,明天就来,今天回家处理点事。】
旁边曲小北一脸不敢相信;“他是在主动解释自己去哪儿了吗?这还是那个顾重阳吗……你是怎么把人□□成这样?”
师远洋捂住屏幕:“你别老盯着我!陈教授刚才往这里看了!”
曲小北被这恋爱酸臭气熏得翻了个白眼。
他愉快地打字:【好哒,我们等下还有一节制造课,上完课去吃饭。】
经过昨晚以后,两人都开始正式对待这段关系。
师远洋忍不住想要和他分享一些自己生活,这是之前从未有过冲动。
顾重阳:【午饭打算吃什么?我给你点外送吧,让飞行器送到教学楼去。】
华纳外送体系很是发达,每份外卖会自动匹配迷你无人机运送,方便快捷。
但帝军大对外送管得比较严,大家都说食堂负责人是领/导亲戚,所以才不呼吁他们点外送。
师远洋回道:【不用啦,我和小北去食堂吃。你今晚住在那边家里吗?】
顾重阳:【不知道,看情况吧,可能回自己家。】
师远洋:【那你到家了告诉我,我们视频,我给你看上次在网上买情侣卫衣。】
顾重阳:【这么快就到了?我还以为要过几天。】
两人天马行空地聊些没营养话,却谁都不想结束对话。
快到下课时候,陈教授说下节课换教室,去实验室制作机甲部件。
然后又说了十月底华纳建/国长假安排。
他把上节课课堂测试发给大家,曲小北欢呼道:“师师,你押题真好准,又是满分!”
师远洋没空回他,对顾重阳道:【我们要做实验了,晚点再聊。】
顾重阳说:【好。】
两秒后,又发了一句:【我想你了。】
所有东拉西扯,归根结底都不过是这四个字。
师远洋红着脸回他道:【我也是。】
他回完之后,就把通讯器揣进口袋,跟着大部队转移到了实验室。
制造院实验室出了名多,甚至专门建了一栋实验楼。
里面有机甲性能测试、战斗指数测试、防御系数测试等等。
师远洋跟着队伍路过走廊,看见了上面悬挂南琛照片,和几名上古机甲大师排列在一起。
前世南琛很宠爱他这个徒弟,把什么好资源都给了他,这才让他年纪轻轻就成为了第一机甲师。
然而他自己不争气,因为顾重阳事情深受打击,从此一蹶不振。
他暗暗在心里发誓,这次也要获得南琛青睐,绝对不会给他丢脸。
进实验室前,陈教授先把他们带到了隔壁房间。
里面有一张床和两个医护人员,旁边放着测试仪器。
这是他们第一节正式动手做零件课程,之前都是在学习课本知识。
大家都很兴奋,七嘴八舌地讨论着。
陈教授抬了抬手,示意他们安静:“开始制作前,先测试一下每个人精神力,以便于记录在档案里。”
同学们挨个排队躺上去测试。
曲小北站在师远洋前面,回头苦着脸道:“完了,又道公开处刑场合了。”
他和师远洋一样,精神力都偏弱。
说话间,仪器大声播报:“陆敏,精神力A等级。”
师远洋也垮下肩膀,和他无奈对视。
这个测试仪器每次都要用刺耳声音,报出每个人精神力等级。
同学们交头接耳。
“A很高了,我怀疑我现在测只有C了,前段时间没怎么注意身体。”
“羡慕,感觉大部分人都是B。哈哈哈,你应该不会是C啦。”
大家都陆续躺了上去,除了五个A和三个C之外,其他几乎都是B。
这在机甲师里面属于正常水平。
每个人精神力对应着他制造机甲零件水平。
要知道,南琛当年是帝军大唯一一个S,所以说顶级指挥官或许很罕见,但顶级机甲师简直是宝藏般存在。
轮到师远洋时候,他闭着眼睛都知道自己是C。
他准备好了迎接陈教授眼神。
射线扫过他全身,仪器掷地有声地播报:“师远洋,精神力D等级。”
周围安静了一下,然后开始骚动。
师远洋猛地坐起来,结果砰地一声撞在仪器上,捂住头哀嚎。
陈教授和医生忙去查看他。
陈教授委婉地说:“你这个精神力是不是过低了,最近经常熬夜打游戏?”
“我没有,老师……”师远洋可怜兮兮地按着头道。
鬼知道他精神力怎么会流失这么快。
医生对他说道:“小同学,你平时需要多补充营养剂,尽量减少过度消耗。”
师远洋当然知道这个道理,他绝望地心想,恐怕只能麻烦顾重阳多咬他几口了。
陈教授凝重道:“既然这样,师远洋,你这节课先别上了,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啊?”
师远洋突然就被放假了,曲小北羡慕嫉妒恨地看着他,做口型说“你爽死了”。
陈教授道:“学习机甲制造不是一朝一夕能成事,只有把精神力提上来,才能造出高品质机甲。”
他虽然没明说,但眼睛里透着一丝失望。
师远洋是他教学生当中,理论知识最出众。
但可惜,他精神力太弱了,注定连三流机甲师都当不上。
师远洋只好点头答应,他原本还想试一下能做出什么等级零件,毕竟有段时间没有做,有些手生了。
他从床上下来后,就推门走了。
陈教授摇了摇头,轻声对医生说:“这孩子估计毕业都成问题,他做零件肯定是通过不了考核。”
医生也叹了口气,毕竟这么弱精神力,就算在机甲师业内也不常见。
师远洋在往宿舍楼走间隙,边走边想问题出在哪里。
这几天404有给他输送精神力,按理来说等级不应该这么低啊。
等他回到宿舍,结合了一下404帮他记录时间段,顿时发现原因所在了——
404说:“你第一次感到衰弱,是在你回家带你爸妈体检当天。”
“第二次,是在你在公开课上,阻止了顾重阳和严荀那次冲突。”
“第三次,也就是今天,你们先是上课,然后陈教授发卷子,你一如既往地考了满分……”
师远洋怔忪着打断他道:“不是‘我’,是‘我们’,我告诉了小北题目,我们都拿到了满分。”
404说:“这就是问题所在,你发现没有,每当你改变一次前世因果,你精神力就会衰弱一段时间。”
“……真是这样,那我该怎么办,难道看着这些事情发生吗?”师远洋茫然道。
404静了静,开口道:“其实,我跟你说第二个办法,才是最有效。”
“嗯?”师远洋望着他。
404说:“你希望提高精神力来制造机甲,最简单、最稳定方法,就是让和你匹配度高alpha和你交换信息素。”
它闷闷不乐地说:“尽管我不想告诉你这件事,但事实上,我给你输送能量也只是短期管用而已。”
师远洋松了口气,“你早说嘛,顾重阳说他可以每周咬我一次,那样就没问题了吧。”
404突然变得义愤填膺起来,“你一个omega,怎么能把这种事挂在嘴边呢。”
师远洋感到莫名其妙:“明明是你让我找他标记,而且他是我男朋友,这又没什么。”
404冷冷地说:“你以为他只是会标记你而已吗?”
师远洋反应过来它指是什么,脸一红道:“做、做点别,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404张了张嘴巴,刚要说话,他通讯器就震动了几下。
顾重阳:【下课了吗,说好卫衣照片呢?】
师远洋对404做了个求饶手势,回复他道:【我请假了,你回家了?】
那边安静了一会儿,才发过来:【没有,我往学校去了。】
师远洋一听他来学校了,登时开心起来。
【怎么回来了,不是说要明天吗?】
404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打字。
顾重阳没有回答他,而是问道:【你长假回不回家?】
现在离十月底还有几天时间了。
师远洋:【回啊,怎么了?】
顾重阳:【能带我去你家借住几天吗?】
404扒拉着看消息手一僵。
顾重阳:【我和伯父吵了一架,被赶出来了,现在无家可归。】
配图是个哭唧唧表情包。
404愤怒地喊道:“他要住到你家里去?我都还没有去过你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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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远洋突然被推开,惊呼了一声,差点就碰到门上。
他一脸疑惑地转过身,却看见顾重阳头也不回地往浴室跑了过去。
确实是用跑,比起体侧时冲刺千米状态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——只留给他一个带着几分狼狈背影。
师远洋被吓到了,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。
“你、你干嘛去?”他弱弱地在后面喊了一句。
顾重阳连一声都没坑,捂住嘴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。
里面传来哗啦啦放水声音,伴随着阵阵剧烈咳嗽,像是被呛到了一样。
师远洋赶紧走到门边,只见顾重阳接了一捧水,疯狂漱口。
他这才猛然想起来,出门之前404在自己脖子上抹风油精,顿时想死心都有了。
啊啊啊,太草了!!
所以顾重阳张嘴咬了一嘴风油精?!
他们第一次交换信息素,就遇到这么尴尬事情,简直仅次于初/夜发现对方丁丁只有五厘米那么糟糕!
而对于今天这种情况来说,五厘米正是他自己。
师远洋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。
他忍住抓狂心情,慌乱道:“你没事吧?要喝点饮料冲一冲吗,我去帮你倒一杯!”
说着,就跑到吧台旁去找喝。
顾重阳抬起头想制止他,但实在说不出话。
他又低头含了一口水,试图缓解那股直冲脑门刺激感。
如此反复漱了几次口,嘴里味道才消散下去。
他走出去时,师远洋正端着一杯橙汁,满脸担心地递给他,
“你你你……还好吗?”
顾重阳接过橙汁,刚想说话,张嘴瞬间,又是一阵味道直击天灵盖。
他用手捏住眉心骨,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,也太他妈上头了。
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几分钟,顾重阳才咳了咳开口道:“没事。”
他嗓子哑得不行,刚才在厕所快把肺都咳出来了,还险些丢人地干呕,万幸是他忍住了。
在此之前,顾重阳从没想过薄荷味道能这么冲。
师远洋非常自责,明明是他央求别人咬自己,结果却弄成这样。
他哭丧着脸说:“要不我去把脖子洗洗干净,我们继续?”
顾重阳嘴角抽了抽。
把脖子洗洗干净,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慷慨就义……
可经过刚才那一下,他原本已经觉得气氛非常到位了,结果吃了一嘴油腻腻东西。
所有正常人都会感到兴致全无。
尽管他不想承认,但事实就是他躁动已经冲淡了许多。
甚至还有一种强烈、被人从易感期暂时抽/离出来扇了一巴掌错觉。
姑且可以称之为清醒。
但是,alpha不能说自己不行。
他得想个理由暂且稳住师远洋。
“你等等。”就在师远洋打算去洗脖子时候,顾重阳喊住了他。
师远洋停了下来,纳闷地看着他。
顾重阳握拳抵住鼻梁,调整了一下状态,尽量面无表情地看向他。
“我现在有点后悔了。”他张嘴就来,哄骗不带打草稿,“你想让我咬你,那我有什么好处呢?”
顾重阳相当城府地偷换了概念。
明明是他主动提出来要咬人家,却故意让师远洋潜意识里觉得,是自己想被咬。
师远洋还真就被他混弄过去了。
他心里也紧张要命,还夹带着把事情搞砸歉疚。
“那……你想要什么好处?”他顺口就接下去问道。
顾重阳摆出一副正经样子,说:“我不是一个随便人,这一点你是知道。”
师远洋心里生出那么一丝疑虑,不是个……随便人?
随便起来不是人吧。
“交换信息素是一件很庄严事情,”顾重阳继续说,“因为你等级是S,我也会受到影响。再者,你精神力太弱了,我需要耗费很大力气去把控,才能不伤害到你。”
师远洋见他过于正经,于是也认真起来,点了点头。
所以,他要点报酬是应得。
顾重阳说:“我要求不多,就三个,能做到话就答应,做不到我现在就送你回去,不会勉强你。”
师远洋支吾道:“好……”
顾重阳说:“第一,以后不准背着我跟别alpha见面,别这样看着我,说就是易风北。”
师远洋:“……可是,404还在他那里。”
“以后我帮你保管。”顾重阳沉着脸说。
师远洋其实不太想让他接触404,毕竟他要是知道风油精是它杰作,可能第二天它就被拆成几百个零件了。
这事顾重阳绝对干得出来。
可为了先安抚住眼前人,他还是咬牙答应了。
算了,大不了回头加个程序,让它在别人面前不能畅所欲言,封住它嘴。
只要它安安静静地待着,估计被识破概率能大大降低。
顾重阳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,“第二,除了我之外,不能让第二个alpha标记你。”
像是怕他听不懂似,顾重阳又补充道:“也就是说,你终身标记要留给我。”
这句话好似一个平地炸/弹。
索取终身标记权无异于间接求婚。华纳规定一a一o制/度,只有合/法夫妻才能进行终身标记。
因为和临时标记不同,彻底标记是很难洗掉。
也就是说,这个omega会一直带着alpha标记,除非他动手术才能洗除。
师远洋犹豫了那么几秒钟。
心里404声音在跟他说:太快了,这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,别答应他!
另一个自己声音又在吼叫打滚:啊啊啊啊啊,他这是在跟我求婚吗吗吗?!!
虽然他知道这不算求婚,还是立即面露羞涩道: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404声音逐渐减弱,最后有气无力地消失不见。
听见他回答,顾重阳倒是顿了一下。
他仔细地看着师远洋眼睛,仿佛想猜透他内心,“你真愿意?如果我不在了呢?”
他问出这句话,并不是煽情。
而是被终身标记omega,绑定着自己alpha精神力。一旦这个alpha死去,那omega最后也不得不追随他而去。
当然也有不想殉情,那么得花大价钱和冒高风险洗掉标记才可以。
师远洋乖乖“嗯”了一声,主动询问他,“第三是什么?”
“第三?”顾重阳思绪全在刚才问题上,一时竟然把第三个条件给忘了。
他还在震惊小兔子居然愿意和他绑定,同时惊讶中又充满了按捺不住狂喜。
于是大手一挥,“第三我还没想好,等想好以后再说吧。”他故作淡定地说。
“好吧。”
顾重阳看了看他好欺负样子,忍不住道:“从下周上学起,我每周和你交换一次信息素,那样有助于你精神力提升。”
“什么,需要这么频繁吗?”师远洋说。
他额前头发翘起来一小撮,伴着疑惑表情很是可爱。
顾重阳情不自禁伸出手指去绕出他发丝,轻轻地扯了扯道:“亏你还是机甲师,不知道精神力对零件制造有多重要吗?”
师远洋当然知道。
好机甲师,会在制作机甲时候,将自己精神力融入其中。
前世他精神力等级是C,但是却可以造出S级机甲。
这就是南琛为什么收他为徒原因。
这世上有数不清机甲师,有些人靠得是后天努力,有些人靠得是与生俱来天赋。
师远洋一开始以为自己是前者,但直到他拼了命地想提升精神力却失败后,才发现他原来是后者。
华纳唯一一个能越级制造机甲零件,就只有他。
当然,他不会告诉顾重阳这个秘密。
也不会告诉他,404就是自己最完美作品。
至少现在不会。
此刻南琛还不认识他,如果过多暴露自己,反而会引起揣测。
于是他同意道:“那就辛苦你了。”
协商好了之后,师远洋就准备出去了。
在他转身握住门把手那一刻,顾重阳叫住了他。
“师师,问你个问题。”他站在门边,逆着光。
不知道为何,师远洋回头看过去时候,觉得他身影有些孤寂。
“什么?”他问道。
顾重阳沉声说道:“你今天是出于什么原因来找我?又是出于什么原因,答应我这些条件。”
他不是个尝一点甜头就被冲昏头脑毛头小子,短暂地冷静后,就发现了问题。
师远洋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,握住门把手微微用力。
空气安静了片刻。
“你想听真话吗?”他说道。
“嗯。”
“真话就是,我是因为需要信息素才来找你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但是答应你这些条件,是因为……你在我心里很重要、很重要。”
顾重阳猛地抬头,望进他眼底。
师远洋不知不觉红了眼角,他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一些,听起来若无其事,
“你提什么要求我都能接受,哪怕你欺负我都行。但是你答应我一件事,永远不要做违背自己良心事情,好吗?”
说出这句话时候,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。
他并不是傻,也不是无条件地退让。
只是他觉得,能对他提出这些要求顾重阳,至少还是有人性温情在。
他不想他走上老路。
顾重阳身体微微一震,沉默了许久,说道: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,不过我也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他握着师远洋肩膀道:“我对你是认真,不是开玩笑,也不是一时兴起。”
师远洋看着他,眼睛有些酸涩。
他还不知道,自己早就知道那场赌注了。
顾重阳接着说:“所以不管以后,你从哪里听到什么风言风语……”
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,打断了他话。
管家声音带了点颤抖:“少爷,你在忙吗?”
顾重阳突然被打搅,有点烦躁地皱眉道:“有事?”
管家说:“外面有个人……有个机甲带着车,说是来接师同学回去。”
顾重阳:“……”
师远洋也很震惊,“是404?它什么时候会开车了,不对,它哪来车……”
顾重阳连挽留话都想好了。
比如,刚才醉虾里面有酒精,我开不了车送你。
比如,既然我们还有好多话要说,那要不留下来陪陪我。
可一切都被该死机甲打乱了。
他们下楼后,看见404坐在真皮沙发上,端着管家送上来咖啡,盯着杯子上雾气看。
这是顾重阳第一次见到它修复后样子,它面部轮廓并不很具体,只有眼睛、鼻子、嘴巴等基础构件。
就像个普通人形机甲一样。
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他竟然产生了一种在照镜子错觉。
机甲透过红宝石般眼珠,冷冷地和他对视。
他明明知道面前不是人,但总觉得它眼中有着若有若无情绪。
“404,你怎……”师远洋刚想习惯性地问它,忽然想起来顾重阳还不知道它是智能机甲。
果然,顾重阳提出疑问道:“这东西怎么会自己跑过来?你身上有微型控制器?”
师远洋心想完了,要怎么解释……
“而且他这个动作是,想喝咖啡?”顾重阳有点不太确定,这个机甲看起来太像机器人了。
404立刻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放下咖啡,手放在膝盖上,小学生似端端正正坐好。
顾重阳:“……”
师远洋已经编不出圆谎话了,只能硬解释道:“我修复时候,嗯……给它加了点特殊程序,所以它会模拟一些基本动作。”
“就像机器人那样?”顾重阳来了点兴趣。
师远洋谦虚道:“没有那么智能。”
404不满地瞪了他一眼。
“那个,既然它都来了,那我就先回去啦。”师远洋偷瞥了他一眼。
两人之前滋生出一种告白过后微妙尴尬。
顾重阳也看了他一眼,耳根有一丝不易察觉红。
“我送你吧。”他想了想,还是觉得不能让师远洋和一个机甲一起回去。
师远洋不好意思地点点头。
他们走了出去,404也跟在后面。
到大门口时,金碧辉煌门柱旁边,赫然停了一辆黄橙橙、老式脚蹬自行车。
师远洋:“……?”
404不慌不忙地走过去,骑上自行车,对着他拍了拍后座。
顾重阳深吸一口气,“它真是在模仿人类行为?”
师远洋竭力掩饰:“骑车是我设置进去……没错,它、它会骑车和打篮球,那那那我就和它回去了。”
他迫不及待想赶紧让404离开顾重阳视线,这家伙简直状况不断,也太让人糟心了。
不等顾重阳说什么,他就挥了挥手,跳上后座。
404回头对顾重阳抬了抬下巴,面露属于机器人挑衅,然后蹬着车载着师远洋走了。
顾重阳:“……?”
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。
管家从后门走上来,将通讯器递给他,说:“老爷刚才有过来电。”
顾重阳脸色冷了下来,拿过通讯器转身进去了。
回到房间后,他并没有给顾枭回过去,而是换了另一个通讯器,拨通语音通话。
那边嘟了两声后,响起左棠懒洋洋声音,
“不会吧,你这么快就完事了?”
顾重阳走到吧台,给自己倒了杯酒,轻描淡写地说:“他回去了。”
左棠一愣:“我曹,你不行啊,对着自己老婆都石更不起来!”
顾重阳冷漠道:“也许你想回学校尝尝我拳头。”
左棠举手投降:“好吧好吧,你不说我不说,谁会知道你不行……啊,不是,谁会知道你是谦谦君子。”
“别废话,”顾重阳懒得和他解释,“我让你帮忙办事怎么样了?”
左棠说:“我找档案部人查过了,你……你伯母确实有一笔资产存在你名下,但是需要你满二十周岁才能提出来。”
“后面一条是他附加上去吧。”顾重阳嘲讽道。
左棠皱了皱眉:“你确定要和你伯父对着干?这样对你没有任何好处。”
顾重阳放下酒杯,指腹缓缓摩擦颈边被体温焐热铭牌。
软软糯糯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“如果我送你一条项链,你会戴吗?”
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,总觉得师远洋像是知道什么。
他从来没问过他家里事情,也从来没问过这条项链来历,却说出了这样话。
如果换了个人,提到这件事,顾重阳可能会把他列为封口对象。
但师远洋不同,小家伙看起来没心没肺,从始至终却都在为他考虑。
甚至可以说是,他和自己母亲有着共同愿望。
阿宥临死之前,第一次低头请求顾枭好好照顾他,为就是让顾枭不要报复。
年幼顾重阳明白这个道理,身在局中顾枭却不懂。
他狠狠地将她从地上拽起来,一字一句地告诉她,我不会管顾重阳,除非你亲自看着他长大。
那时候顾重阳四岁,自那以后,顾枭再也没有让他叫过自己一次爸爸。
他存在仿佛是一把随时揭开顾枭伤疤利刃,光是看着那张和阿宥五分相似脸,他就产生不了所谓温情。
顾重阳没有让自己在回忆里陷得太深,对着通讯器道:“我从来不屑和他对着干,只想过好我自己生活。”
假如师远洋没有出现,他也许会一直这么放纵下去,每天活下去动力,就是让顾枭对他更加憎恨。
可他家小朋友不想他做不好事。
顾枭不仅要对付严震安,甚至早就觊觎君主位置。
这些事他从来不曾说过,但顾重阳和他血脉相连,他在想什么自己再清楚不过。
打着为阿宥报仇名义,让自己为他做事,无异于脏了阿宥坟前那一抹清净。
顾重阳挂断之后,轻轻地扣了扣那块铭牌。
不知道他家小兔子,什么时候会送他那条项链呢。
夜色如水,在空荡荡街面流淌。
师远洋两条腿垂落在自行车两侧,哼着小曲抱住404腰,双脚晃来晃去。
404刚学会骑车,歪歪扭扭地在街上爬行,惹得师远洋咯咯直笑。
“小主人,你今天很开心。”它说道。
师远洋嘴角咧到耳根,“你什么时候对人类情绪这么敏感了。”
“因为你没有责备我擅自跑出来。”404边蹬车边说。
师远洋把额头靠在它冷冰冰外壳上,笑意从唇边止住,又从眼睛里露出来。
“他跟我表白啦,说他是认真,我们和好啦。”
“恭喜。”404没什么感情地说,“所以他标记你了吗?”
他提起这件事,师远洋立刻从背后拍了他一掌。
“你还说,都怪你,他差点被熏死。”他鼓着脸颊气道,“以后不准你再使坏了。”
404说:“哦,那你要把我送给他了吗?”
它本来就是师远洋做来送给顾重阳机甲,但不知为何,它这么说,师远洋忽然就不忍心了。
他伸长手臂,摸了摸它光秃秃脑袋道:“不,我不会把你送给任何人了。”
上辈子他身为华纳第一机甲师,理所当然拥有自己实验室。
404也可以以另一种名义待在他身边,而不是一被制造出,就要送给某个alpha。
再等一等,他在心里说,我会让你过上以前生活。
404被他一摸头,好像又高兴了起来,尽管师远洋明白,它是没有“高兴”这种感觉。
“对了,顾重阳说想代替易风北保管你,你觉得可以吗?”师远洋问它道。
他决定还是征求一下404意见,如果它实在和顾重阳处不来,还是不要勉强好。
谁知,404很快就答应了:“好啊。”
师远洋诧异道:“这么容易就同意了?”
404眯了眯眼睛,这个动作是它跟《星盗争霸2》里面反派学。
“刚好我也想了解一下你alpha,毕竟我都还没和他说过话。”它说道。
师远洋在它说到“你alpha”时,就羞赧起来。
他提醒道:“你注意点,别在他面前表现太多。等过段时间,我就想办法在你身体里添加一个虚拟程序,告诉其他人这是智能系统,然后你再慢慢地‘进化’。”
智能机甲这个概念,对他们来说有点过于先进了。
况且404还是他从拜恩“捡到”,万一没搞好,挑起两个星球矛盾就麻烦了。
404由于已经开始动坏心思,就屈尊降贵地同意了他提议,没有做多挣扎。
两人回到学校后,不得不向保卫处解释了很久。
因为404是趁着他们换班跑出来,保卫处队长足足盘问了他们一个小时才放人。
末了还补充了一句,你是学生不是老师,一个omega不要带着机甲四处晃。
师远洋默默地对着他背影比了个中指,等小爷以后雄起了,你有本事别看见我就敬礼。
404有样学样地比了个中指,刚好队长回头看见了,没想到机甲也会竖中指,他惊愕地张大嘴巴。
师远洋赶忙拽着它逃走了。
次日学校照常上课,顾重阳却没有来。
师远洋没抱什么期望地发畅聊给他,毕竟他之前五条也就回复一条。
他躲着陈教授打字道:【你没来上课吗?】
那边居然很快就回复了:【嗯,明天就来,今天回家处理点事。】
旁边曲小北一脸不敢相信;“他是在主动解释自己去哪儿了吗?这还是那个顾重阳吗……你是怎么把人□□成这样?”
师远洋捂住屏幕:“你别老盯着我!陈教授刚才往这里看了!”
曲小北被这恋爱酸臭气熏得翻了个白眼。
他愉快地打字:【好哒,我们等下还有一节制造课,上完课去吃饭。】
经过昨晚以后,两人都开始正式对待这段关系。
师远洋忍不住想要和他分享一些自己生活,这是之前从未有过冲动。
顾重阳:【午饭打算吃什么?我给你点外送吧,让飞行器送到教学楼去。】
华纳外送体系很是发达,每份外卖会自动匹配迷你无人机运送,方便快捷。
但帝军大对外送管得比较严,大家都说食堂负责人是领/导亲戚,所以才不呼吁他们点外送。
师远洋回道:【不用啦,我和小北去食堂吃。你今晚住在那边家里吗?】
顾重阳:【不知道,看情况吧,可能回自己家。】
师远洋:【那你到家了告诉我,我们视频,我给你看上次在网上买情侣卫衣。】
顾重阳:【这么快就到了?我还以为要过几天。】
两人天马行空地聊些没营养话,却谁都不想结束对话。
快到下课时候,陈教授说下节课换教室,去实验室制作机甲部件。
然后又说了十月底华纳建/国长假安排。
他把上节课课堂测试发给大家,曲小北欢呼道:“师师,你押题真好准,又是满分!”
师远洋没空回他,对顾重阳道:【我们要做实验了,晚点再聊。】
顾重阳说:【好。】
两秒后,又发了一句:【我想你了。】
所有东拉西扯,归根结底都不过是这四个字。
师远洋红着脸回他道:【我也是。】
他回完之后,就把通讯器揣进口袋,跟着大部队转移到了实验室。
制造院实验室出了名多,甚至专门建了一栋实验楼。
里面有机甲性能测试、战斗指数测试、防御系数测试等等。
师远洋跟着队伍路过走廊,看见了上面悬挂南琛照片,和几名上古机甲大师排列在一起。
前世南琛很宠爱他这个徒弟,把什么好资源都给了他,这才让他年纪轻轻就成为了第一机甲师。
然而他自己不争气,因为顾重阳事情深受打击,从此一蹶不振。
他暗暗在心里发誓,这次也要获得南琛青睐,绝对不会给他丢脸。
进实验室前,陈教授先把他们带到了隔壁房间。
里面有一张床和两个医护人员,旁边放着测试仪器。
这是他们第一节正式动手做零件课程,之前都是在学习课本知识。
大家都很兴奋,七嘴八舌地讨论着。
陈教授抬了抬手,示意他们安静:“开始制作前,先测试一下每个人精神力,以便于记录在档案里。”
同学们挨个排队躺上去测试。
曲小北站在师远洋前面,回头苦着脸道:“完了,又道公开处刑场合了。”
他和师远洋一样,精神力都偏弱。
说话间,仪器大声播报:“陆敏,精神力A等级。”
师远洋也垮下肩膀,和他无奈对视。
这个测试仪器每次都要用刺耳声音,报出每个人精神力等级。
同学们交头接耳。
“A很高了,我怀疑我现在测只有C了,前段时间没怎么注意身体。”
“羡慕,感觉大部分人都是B。哈哈哈,你应该不会是C啦。”
大家都陆续躺了上去,除了五个A和三个C之外,其他几乎都是B。
这在机甲师里面属于正常水平。
每个人精神力对应着他制造机甲零件水平。
要知道,南琛当年是帝军大唯一一个S,所以说顶级指挥官或许很罕见,但顶级机甲师简直是宝藏般存在。
轮到师远洋时候,他闭着眼睛都知道自己是C。
他准备好了迎接陈教授眼神。
射线扫过他全身,仪器掷地有声地播报:“师远洋,精神力D等级。”
周围安静了一下,然后开始骚动。
师远洋猛地坐起来,结果砰地一声撞在仪器上,捂住头哀嚎。
陈教授和医生忙去查看他。
陈教授委婉地说:“你这个精神力是不是过低了,最近经常熬夜打游戏?”
“我没有,老师……”师远洋可怜兮兮地按着头道。
鬼知道他精神力怎么会流失这么快。
医生对他说道:“小同学,你平时需要多补充营养剂,尽量减少过度消耗。”
师远洋当然知道这个道理,他绝望地心想,恐怕只能麻烦顾重阳多咬他几口了。
陈教授凝重道:“既然这样,师远洋,你这节课先别上了,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啊?”
师远洋突然就被放假了,曲小北羡慕嫉妒恨地看着他,做口型说“你爽死了”。
陈教授道:“学习机甲制造不是一朝一夕能成事,只有把精神力提上来,才能造出高品质机甲。”
他虽然没明说,但眼睛里透着一丝失望。
师远洋是他教学生当中,理论知识最出众。
但可惜,他精神力太弱了,注定连三流机甲师都当不上。
师远洋只好点头答应,他原本还想试一下能做出什么等级零件,毕竟有段时间没有做,有些手生了。
他从床上下来后,就推门走了。
陈教授摇了摇头,轻声对医生说:“这孩子估计毕业都成问题,他做零件肯定是通过不了考核。”
医生也叹了口气,毕竟这么弱精神力,就算在机甲师业内也不常见。
师远洋在往宿舍楼走间隙,边走边想问题出在哪里。
这几天404有给他输送精神力,按理来说等级不应该这么低啊。
等他回到宿舍,结合了一下404帮他记录时间段,顿时发现原因所在了——
404说:“你第一次感到衰弱,是在你回家带你爸妈体检当天。”
“第二次,是在你在公开课上,阻止了顾重阳和严荀那次冲突。”
“第三次,也就是今天,你们先是上课,然后陈教授发卷子,你一如既往地考了满分……”
师远洋怔忪着打断他道:“不是‘我’,是‘我们’,我告诉了小北题目,我们都拿到了满分。”
404说:“这就是问题所在,你发现没有,每当你改变一次前世因果,你精神力就会衰弱一段时间。”
“……真是这样,那我该怎么办,难道看着这些事情发生吗?”师远洋茫然道。
404静了静,开口道:“其实,我跟你说第二个办法,才是最有效。”
“嗯?”师远洋望着他。
404说:“你希望提高精神力来制造机甲,最简单、最稳定方法,就是让和你匹配度高alpha和你交换信息素。”
它闷闷不乐地说:“尽管我不想告诉你这件事,但事实上,我给你输送能量也只是短期管用而已。”
师远洋松了口气,“你早说嘛,顾重阳说他可以每周咬我一次,那样就没问题了吧。”
404突然变得义愤填膺起来,“你一个omega,怎么能把这种事挂在嘴边呢。”
师远洋感到莫名其妙:“明明是你让我找他标记,而且他是我男朋友,这又没什么。”
404冷冷地说:“你以为他只是会标记你而已吗?”
师远洋反应过来它指是什么,脸一红道:“做、做点别,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404张了张嘴巴,刚要说话,他通讯器就震动了几下。
顾重阳:【下课了吗,说好卫衣照片呢?】
师远洋对404做了个求饶手势,回复他道:【我请假了,你回家了?】
那边安静了一会儿,才发过来:【没有,我往学校去了。】
师远洋一听他来学校了,登时开心起来。
【怎么回来了,不是说要明天吗?】
404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打字。
顾重阳没有回答他,而是问道:【你长假回不回家?】
现在离十月底还有几天时间了。
师远洋:【回啊,怎么了?】
顾重阳:【能带我去你家借住几天吗?】
404扒拉着看消息手一僵。
顾重阳:【我和伯父吵了一架,被赶出来了,现在无家可归。】
配图是个哭唧唧表情包。
404愤怒地喊道:“他要住到你家里去?我都还没有去过你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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