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回到家,姜雨敲戚然的家门,没人应。给他发信息他没回,打电话也没接。姜雨就这样担忧着过了一晚。第二天一大早,姜雨在家门口等戚然一起去学校。等到六点二十分,戚然没出门,姜雨就在欧阳女士的催促下独自去学校。她走近路过去,可还是迟到了。今天,戚然没有来上课。一天的课程姜雨过得浑浑噩噩。终于等到放学,姜雨急忙往家里赶,回到小区楼底,看到几日未见的小胖墩蹲在地上,脚边放着一个篮球。听到有人走近,他欢喜抬头,在看到姜雨后,又失望低下头。难道他在等戚然?姜雨走过去,“小朋友,你在等人吗?”小胖墩抬头,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,他说:“我在等戚然哥哥。”“他去哪儿了?”小胖墩低下头摇头,“我不知道,刚才他出去了。”姜雨朝身后的小区大门看,那里时而有一两个人经过,可并没看到戚然的身影。他没去上课,去哪儿了?姜雨还想说什么,欧阳女士给她打电话,让她赶紧回家。姜雨临走前告诉小胖墩自己家的门牌号,在他不解的目光中,姜雨说:“如果戚然回来了,请你告诉我一声。”回到家看到在厨房里大显身手的欧阳女士,姜雨这才想起今天是他们家两个月一次的家庭聚会。以前她总是很期待这个时刻,可今天她却没什么心情。欧阳女士如往常一样,徒手做出了让人惊叹的满汉全席。欧阳女士刚跟他爸结婚的时候并不是家庭主妇。成为家庭主妇也并不是爸爸的意愿跟要求,是她自己情愿的。欧阳女士结婚以后的生活虽然与社会严重脱轨,可她从来不埋冤。姜沈欢跟姜沈乐两兄弟大到几乎不用她操太多心的时候,她就差不多摸索到从这样的生活中寻找属于她快乐的方法。她喜爱阅读,会写点文章、喜欢烹饪、喜欢美容,偶尔做点瑜伽,出去逛街,有时就跟着姜时建出去旅游散步。她把她的生活安排得很好,既不影响家庭,又不失乐趣。姜雨有时候觉得她这样时时刻刻围绕在家庭周围的生活很憋屈,可在今天这种郁闷的心境下,看着她弄出一个个精美的菜肴,她有些羡慕。生活不就是这样子吗?柴米油盐酱醋茶,生活的所有就是一连串平凡而又普通的事情连起来的。不是生活带给人快乐,而是人要从生活中寻找快乐。妈妈她——是甘心并且享受这样的生活状态。意识到这点,姜雨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一些。她看着厨房里的妈妈,走上去从身后抱着她。欧阳女士侧头看她,“小宝贝怎么了?”姜雨把头埋进她的背,说:“你是我的好妈妈。”欧阳女士笑,“那能帮你的好妈妈拿一下盆子吗?”姜雨立即站直,对她做了个敬礼的动作,恭敬道:“得令!”两人在厨房忙一会儿,姜沈欢跟姜沈乐回来了。姜沈乐放下书包就钻进厨房,把脸凑到锅边,“哇!今晚又有口福了。”姜雨赞同:“嗯,是的。不仅有口福,还有耳福。今晚你会成为姜家家庭会议里,被讨伐得最厉害的成员。”姜沈乐收住笑,看她:“什么意思?”“爸爸已经知道你在高考前偷偷跑去酒吧通宵的事情了。”姜雨以防被他逮住,轻飘飘的闪出厨房,语气轻快爆料道。欧阳女士听到这不得了的消息,板起面孔回头看满脸忐忑的姜沈乐。后者赶紧解释:“老妈,我真没有。姜雨她诬陷我!”“是不是诬陷等你爸回来就知道了。”欧阳女士不理会他的辩解,继续忙活自己手上的事。而被出卖的姜沈乐则是满脸通红的冲出厨房,追着姜雨满房子跑。在姜雨被抓住并且被他用抱枕轻打好几下的惨烈状况中,门铃响起。姜雨挥开姜沈乐的抱枕,脸因为剧烈奔跑而涨得通红。“赶紧去开门,爸爸回来了。”姜沈乐不听她这不带脑子的骗人伎俩,重新把她推回沙发,抡起抱枕有一下没一下打她。姜沈欢无奈的看两人幼稚的玩闹,从房间出来去开门。一个只够他大腿高度的小胖墩抱着跟他肚子一样大的篮球,一双好奇的眼睛往门里瞧。“呃,你找谁?”姜沈欢看他圆碌碌的脑袋半饷,才挤出这几个字。小胖墩抬头看他,一脸的幼稚:“我要找一位姐姐。”姜沈欢没多想,扭头冲还在打闹的两人喊:“小雨,有人找。”姜沈乐停手的瞬间,姜雨从沙发上一个长腿横扫,姜沈乐被她踢中肚子,手中的抱枕掉落,他捂着肚子看着肇事者一蹦三回头的对他扮鬼脸,有心无力的骂了句:“你这丫头——被我逮着——你就——”“砰”的一声,姜雨把他忍住暴怒的威胁语句关在门后。姜雨出门,小胖墩抱着篮球小步后退,他睁着眼不安看她。“戚然回来了?”姜雨问。小胖墩指了指戚然家的房门,“刚才回来了。”一秒后,又补充:“戚然哥哥好像生病了,他的脸很红。”姜雨看着那道紧闭的房门,正要去按门铃,小胖墩拉住她的手,小声问:“姐姐,你喜欢戚然哥哥吗?”姜雨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小孩问得脸红心跳。她按压住自己狂跳的心,用尽量不会很反常的声音问: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小胖墩把篮球抱在怀里,有些委屈:“戚然哥哥很好的。他不是神经病,好多人都骂他,你会嫌弃他吗?”姜雨突然鼻酸,眼睛一下子就蒙了。她唇角翘起,“当然不会了。戚然他没有生病,他跟我们一样。他很善良,姐姐不会嫌弃他。”小胖墩终于笑了,他的肚尖顶着篮球,萌得惹人喜爱。“那就说定了哦。戚然哥哥是我的朋友,以后你也是我的朋友了。”“我叫路轩能。”姜雨:“我叫姜雨。”路轩能咧嘴笑,两只眼睛弯弯的像月牙。姜雨跟路轩能站在戚然家门口,等待戚然出来开门。间隔的门铃按到第六次,门开了。戚然穿着藏蓝色的衬衣,头发微乱,脸色苍白,平日里让人心驰向往的粉唇如今却像干渴的土地,因为缺水而干裂粗糙。他一张脸都是迷茫困惑的,眼睛失神无焦距。他萎靡得让人心疼。“戚然。”姜雨忍了很久,才叫出他的名字。听到声音,戚然缓缓将视线停留在她脸上。然后很努力的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到她身上,可没办法,他的精神很涣散,无法集中。路轩能也轻唤:“戚然哥哥。”戚然低头,转身进房。姜雨揉了揉路轩能柔软的头发,“轩能,你先回家,姐姐在这里陪戚然哥哥。”路轩能眼里泛泪,他鼻子因为抽泣而发红,“戚然哥哥会死吗?”姜雨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撞,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。“不会的。戚然哥哥吃了药就会好的。”姜雨发觉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。安慰他一会儿,路轩能终于依依不舍的走了。姜雨进房关上门。戚然家的装修很豪华,与他的性格格格不入,虽然看着富贵堂皇,可无形中总给人一种无法道明的压迫感。姜雨听到卫生间里传来水声,她站在卫生间门外等他。戚然洗了脸出来,看姜雨几秒,拖着沉重的脚步往自己房里走。一进戚然的房间,感觉就不一样了。房内的设计简单清新,与外面的高调装潢截然相反,是让人舒适放松的色调。这是一种很让人意外的家庭分|裂现象。房里有一个超大的书架,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。书都做好了归类,书架上贴着标签。姜雨一路看下去,发现大多都是社科理论类的文书,小说文学名著的只占了角落书架的一小部分。书架的正中位置,全是科技类的文书。戚然进房就直接躺床,闭眼,不在意房里还存在着别人。姜雨的心思全被这诺大的书架引走,忘记了她来此的真正目的。等她回过神来,戚然已经睡着,并且房里已经响起了浅浅的呼吸声。姜雨走过去,看到他床头一堆散乱的感冒药,还有还没喝尽的感冒冲剂。她拿起水杯,冲剂已经冷了。生病的戚然很不安稳。他闭着眼,长长的睫毛轻颤,眉头蹙得极深,好像梦里有什么让他纠结的事似的。姜雨手背触上他的额头,温度稍微比她低点,姜雨估计他是发低烧。她看他买回的药剂说明书,没有一个符合他的症状。姜雨叹气,这样吃药怎么能好呢。就在她起身的瞬间,戚然突然睁了眼。他看着她的身影,清嗓咳嗽。姜雨听到声音转身,对上他的视线,她惊喜:“戚然,你怎么样?”戚然用被子盖住脸的下半部,深深闭了眼又看她。“你——的意思是,好得差不多,是吗?”姜雨尝试解读他的表情和动作。可幸的是,戚然又眨了下眼。姜雨坐回他床边,拿起他买的药:“呐,你是低烧,吃这个对病情没有好处的。你等会儿,我回家给你拿点药,一会儿就过来。”戚然又咳嗽。姜雨:“你喉咙也不舒服吗?”戚然眼中的她周身总是带着一层虚影,他无法将她看清,他又闭眼,再次睁开依旧是这种情况。姜雨以为他难受得厉害,放下药匆匆出去。“你等会儿啊,我回去给你找点药。”她出房门的瞬间,戚然的手从被子里伸出,想抓住什么。他张了张嘴,努力很久,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垂下手,闭上眼,一滴泪从他左眼里流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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