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第一节课结束,班长李响带着姜雨去班主任办公室领校服跟课本。经过隔壁五班教室,一个女生从后门冲出来,姜雨躲不及,被她撞到一边。周围玩闹聊天的同学们静看她们这边的动静。“哎呀,不好意思。”女孩略带歉意说道。几声悦耳的笑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清晰可辨。姜雨站好转头看过去。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。她的长发散在肩头,像一条光滑的黑丝带。垂在她脸颊两侧的秀发被她轻轻别至耳边,兔子一样可爱的粉耳朵显露出来。视线再移,姜雨看到她白净秀气的侧脸——那里一颗痘痘都没有,如剥壳的鸡蛋一样光滑洁白。姜雨有一瞬间的失神。直到她转头看姜雨,姜雨才回过神。她朝她柔柔一笑,“抱歉啊。”姜雨笑,“没事。”姜雨眨眼看她,真心觉得她特别漂亮。她回头朝一起打闹的同伴伸手,“别闹了,把我发圈拿来。”几个同伴见此也停止玩闹,笑嘻嘻把发圈还给她。李响回头,“你没事吧?”姜雨站好,冲他笑笑:“没事。”“那走吧。”她跟上李响。“刚才那是五班,跟我们班平时都是水火不容。”姜雨一颗心都在想着那女孩的事,听到李响开口,愣了会儿。“为什么?”“一山不容二虎。”他简短说。“比学习成绩吗?”“也不仅仅只是成绩,还有篮球比赛,以及各种都能用来比试的东西。”他哦了一声,说:“就连班里的美女帅哥甚至高矮胖瘦都能被他们拿来比试。”姜雨想到自己的痘痘脸,突然觉的一阵心慌。她的‘满脸麻子’不会也被他们拿来比试吧?她能说这很没意思,而且也很让她心慌慌吗?“从高一开始,我们班跟五班的篮球赛都是不分伯仲的。不管是男篮还是女篮。第一跟第二名的位置都是轮流来,但大多数都是平手。好几次我们两班都是为一点小事就私底下约战。”他笑,“就在开学前两天,我们两班的男生无意中在奶茶店狭路相逢。觉得互看彼此都很不爽,当场就下了战书,约定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就进行高二年级的第一场篮球比赛。”“他们为此次比赛还下了赌注——输的一班要喊赢的一班大哥一年。”姜雨恍然大悟:“哦。”明白她话里的重点,姜雨有些不可思议,“一年的高二?”李响点头,“没错。”“所以刚才的气氛才会这么尴尬。”姜雨嘀咕着。不过既然两班的矛盾这么严重,那个女生还能如此和善的跟她道歉,感觉还挺不错的呢。姜雨对那女孩的印象又好了几分。这种班级之间互相比试较劲的情况在高中甚至大学部里都很常见。上回她姜沈乐曾经在某次篮球联赛中,因为敌方使绊让他错失一次投篮机会,导致他们班在那次比赛中,以26:28的比赛输了一个球。他气得差点就在场上直接暴走。敌方队员还用得意又讽刺的的表情朝他们比划了一个中指,姜沈乐的火气一下就点着了。他飞奔过去,冲那人的脸就是一拳。两个人在一阵争吵中扭打在一起。整个球场乱成一团。就因为那次,姜沈乐遭遇有史以来最严重的“家庭教育”。她爸——姜时建得知自己的好儿子把人打进医院,他连夜从外地赶回,让满脸挂彩的姜沈乐在房门外跪了整整一夜。那个晚上,让姜沈乐红了眼。姜雨一度以为他是因为姜时建不由分说的惩罚而难过。可时候大哥跟她说过时,她才恍然知道。姜沈乐是有多喜欢篮球。那是他神圣不可侵犯的精神力量。“我们班会很有胜算吗?”姜雨问。李响回头冲她一笑,“说实话的话,五班胜算比较大。他们班的球员大多是体育生,体力跟耐力都是我们班的男生不能比的。但是对于技巧跟脑子的灵活度方面,我们班的男生就略胜一筹。”他似乎想到了什么,又说:“对了,还有我们班的球员颜值也比较高。”姜雨朝他一笑,一个拐弯,班主任办公室就到了。领了校服跟书本,姜雨直接回教室,而李响被班主任留下,谈新学期的学习跟活动安排。书本加上练习册不算多,姜雨可以很容易抱在怀里。她往教室方向走。正要经过五班教室,身后传来说话声。“我说五班的那个何潇潇是不是跟戚然有什么关系啊?我怎么看她天天堵在男生厕所门口等戚然?”另一个女生不屑,“谁知道~虽然那个戚然长得挺好看,可他好像不说话耶。我从没听他说过一句话。”姜雨放慢脚步,细细听两人的谈话。“他就是一个怪人。一个人孤苦伶仃的,没人喜欢跟他一起玩。”女生继续说。“你跟他不是同一个小区的吗?”“他早就搬走啦!听说去了幸福里,那里房价死贵死贵的,不是谁都能住得起的~”她又贼兮兮地笑,“不过,我听说她妈不简单哦~”“超级有钱?”旁边的人好奇道。姜雨也屏住呼吸静听接下去的内容。可还没等那个女生回答,旁边就有人催促:“别说了,赶紧走!”姜雨回头,看到戚然一脸平静的从她身旁而过。他目视前方,脸部甚至整个身体都是放松又淡定的,完全没有被刚才的话影响到的样子。他目光澄净,没有一丝杂质。姜雨能猜出两个女生讨论的都是不好的话。她以为戚然在平静走过走廊,回到教室的时候,会撕下他无所谓的面具,然后换上抓狂又愤怒的表情。可惜她想错了,他并没有。他真的是不在乎吗?姜雨开始对他好奇起来。上课的时间里,姜雨总是忍不住去关注他。她发现他每堂课都很认真的在听讲。他看黑板,看老师专注又认真。与周围呵欠连连甚至小差不断,纸条乱飞的喜欢玩闹的同学们截然不同。他似乎存在于某个很独立的世界。那里面安静,纯粹,有一种让人着迷的魅力。恍惚中,姜雨听到有人在叫自己。同桌的女生拍了下她手臂,轻声提醒:“嘿。”姜雨回神,对上化学老师眼镜片后那严肃的目光,她心一紧。糟糕!全班同学窃窃的笑着。姜雨只觉得脸烫。化学老师:“我看应该把戚然调到后面去,不然总影响你们上课。”想来这样的事情不少有,可姜雨还是觉得丢脸。姜雨低着头不敢看她,只觉得耳边的笑声好像更大了。余光里,她感觉侧前方有道视线朝她而来,等她抬头时,那视线已然消失不见。戚然刚才看她了吗?开学的第一天,姜雨期待的新好友没找到,却收获了一天的尴尬场面。放学回家时,她整个人都是无精打采的。一进门就闷进房自怨自哀。直到欧阳女士叫她出去吃晚餐,她才出来。刚上桌,姜时建就问她新学校怎么样。姜雨不想谈这个话题,就随便敷衍揭过。姜雨平时最喜欢在家讨论学校的事情,一点点芝麻小事都能把它吹大了再跟爸爸谈。如今却反常的一句话都不说,在桌的人都察觉到了她的不正常。姜时建跟欧阳女士互看一眼,彼此心神领会。姜时建摆出一家之主的姿态,放下碗筷看垂头丧气的姜雨。“小雨,你今晚话有点少。”姜雨奇怪歪头看他,“爸爸觉得我平时话很多吗?”“爸爸不是这意思。”姜时建微挑眉,他没想到自己女儿居然会有这个意识。虽然他很想回答‘是’,可目前她这个状态实在是不太适合过于纠结。“今天在新学校里有好玩的事情吗?”姜雨依旧是不高兴脸。“没有。”姜沈欢跟姜沈乐快速吃完饭,很自觉的回房,把开导‘贴心小棉袄’的宝贵时间留给父母。姜雨叹气,犹豫半天才道:“我今天进教室的时候,在全班同学面前摔倒了。”姜时建看着妻子笑了,“就这小事儿?”姜雨不满:“你觉得这是小事?”姜时建食指刮了刮下巴,嗯一声点头。“对爸爸来说确实是。”姜雨低着头,闷声不响。“爸爸当初刚进公司的时候,也发生了比你更倒霉的事。”“可你是大人。”姜雨不服气。“爸爸当时也是小孩,比你大不了多少。十九岁。”姜雨想了会儿,好奇:“爸爸你当时做了什么?”欧阳女士噗嗤一笑。姜雨看她,“妈妈你也知道?”姜时建回想过去,整个人都神采飞扬起来。“那当然了。你妈妈就是那时候喜欢上我的。”“那爸爸你到底做了什么?”姜雨越来越好奇了。“那时候我才刚到公司,什么都不会。爸爸文化又不高,只能给人家打下手。可打下手工资又太低,爸爸也不服气。所以就经常围在那些老师傅身边,这里帮帮那里帮帮,想得到老师傅的好感,跟他们拜师。”“有一天,公司里人手不够,有一批货急着要送出去给客户。老师傅们实在抽不开身,我就自告奋勇说去送货。”姜雨:“后来出事了吗?”欧阳女士接话,“是的,还出了很大的事。”姜时建笑,透过虚无的空气似乎看到了遥远的过去。“那时候爸爸并不会开三轮车。爸爸就拉着一大车的货啊,急冲冲的赶往客户门店。”“当时就差一个站就到了。在拐弯的时候,有几个小孩从路口里突然冲出来。紧急之中,我连忙踩住刹车,又把车头往旁边扭。这一扭,可让我损失惨重。”“货品全部损坏,还撞上了别人的小汽车。”“那你要赔偿吗?”姜雨听得心疼。姜时建:“当然要了,当时爸爸赔了差不多两万多。爸爸眼泪都流了。”姜雨心酸:“爸爸你好辛苦。”姜时建满眼泪花,他摸了摸姜雨脑袋:“爸爸告诉你这个事情不是让你心疼爸爸。是想告诉你,我们的人生会遇到很多很多的坎。有时候我们总觉得自己走不过去,觉得苦难太多,幸福太少。甚至八分的幸福都能被两分的挫折掩盖得一点都不剩,甚至还多出许多。”“你躲避它,害怕它,那么它就永远会在你头上作威作福。”“可是我觉得很丢脸。而且,”姜雨顿了顿,小声道:“而且因为这件事,都没有人主动找我说话,我以为今天就能交到朋友的。”姜时脸笑:“如果就因为出丑而嫌弃你的朋友你会要吗?”姜雨摇头。“那就行了!就像妈妈一样,如果当初妈妈因为爸爸的出丑就全部抹去爸爸的优秀,那损失的不是爸爸,而是妈妈。透过一个人的平庸去看她的闪光点远比在优点寻找平庸更重要。”他又语重心长说:“如果一个人来到你身边,只能接受你的好,无法忍受你的不好,那么这个人就不该在你心里占据位置。反而你应该庆幸她们没有找你。懂得你的好的人,不用你说,她都会来到你身边。她能欣赏你的好,并且包容你的不好。”姜雨彻底就想开了。“好啦,我知道了。”姜时建重新拿起碗筷:“想通了就赶紧吃饭,饭菜都凉了。”“爸爸,下周开始能提高我零花钱的额度吗?不刷/卡的,要现/金。”“你跟妈妈申请,妈妈是家里的财务大臣。”姜雨急了,“可妈妈不给,我的附属/卡,取现又不方便。”欧阳女士忙插话:“她买了一堆祛痘产品回来,用了不仅没好,还越长越多。简直毫无用处。”“那是因为我买错了产品!反正我不管!学校里没人跟我一样长这么多痘痘,就我跟癞蛤/蟆一样!”姜雨委屈反驳。欧阳女士转首看丈夫,等他决断。姜时建贵为一家之主,很快就想出中立的办法。“小雨,你听爸爸说。你这个年纪处于青春期,会长痘痘是正常的,这不仅跟人体的分泌有关,跟饮食也有很大关系。周末,爸爸跟妈妈带你去医院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。祛痘产品咱们先不急着买,咱们听医生的,你看行不?”姜雨还是有些不满意,可没有其他的法子。“吃药能好吗?”姜时建点头:“能好。”“那好吧。”姜雨勉强答应。吃完饭后,姜雨就回了房间。本想洗好澡就上床玩手机,可肉松像吃了鸡血一样,兴奋的老在房间里跳。姜雨知道它是想出去溜达,本来不想搭理,可肉松闹腾得实在厉害。最后姜雨没办法,匆匆换了套运动服就抱着它出门了。下楼走一圈,正好看到戚然在亮如白昼的小区运动场里打篮球。四周都是安安静静的,整个夜里只有他一个人跳动的身影。姜雨忽然想起白日里,那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。戚然应该也听到了吧!他会难过吗?他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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