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
回去的路上,姜雨一直在叹气。戚然转头看她:“怎么了?”“我刚才回骂得也很凶,以后我不会成为像何潇潇的妈妈那样的人啊?”姜雨有些担忧。戚然捏了下她的手,笑:“正常人达不到她那种境界。”“你也觉得她很可怕哦~”戚然点头。姜雨打了个寒颤,道:“可怕。”姜雨想到那会儿他欲要捏住何俊逸脖子的手,警告的看他:“以后不准做那动作!”“哪个?”姜雨伸出手,轻轻握住他的脖子,微微用力,“就这个。”“你怎么知道我要做?”他说话的时候,她触碰他肌肤的手随着他喉腔而轻微震动,这种感觉有点奇妙。她有点喜欢,便不由自主的在上面摸了几下。姜雨想了想,改成双手环在他脖颈上:“我就知道。”戚然低头,亲她一口。“我知道了。”姜雨这才满意的哼一声,将手从他脖颈上拿下。“你们球队最近没什么比赛吗?”“目前没有。”“可我听说找你们挑战的学校挺多的。”“我们又不是陪练。”实力差距太大,那就不是切磋,而是无偿帮人了。“好吧。”回到小区附近的麻辣烫小吃摊,闻着味道两人都有些饿了,就找了位置坐下。姜雨在一阵香味里等吃的,越等越难耐。这小吃摊才来摆没多久,一到晚上就爆满,大多是从小区里跑出来打包的人。姜雨跟戚然等了差不多半个钟,才等到他们点的那份。姜雨看着他碗里烫上漂浮的红油,咽了下口水,道:“会很辣哦。”戚然替她开了筷子,刮去筷子上刺条,再把筷子给她。“你先吃,我去便利店那里买瓶水。”姜雨接过筷子,低头开始大吃,“那你快点回来啊。”戚然拿了两瓶矿泉水,正欲出门,碰到了出来买东西的姜时建。戚然看到他放了个东西在收银台上,方块的蓝色包装盒。戚然知道那是什么。收银员:“你好,68块钱。”姜时建从兜里掏出欧阳女士给他的一百,递给收银员,正要拿起东西放兜里,余光中看到戚然站在他身后。姜时建吓得赶紧拿起东西往口袋塞,因为太紧张东西没塞好,反而掉在地上。收银员给他找了钱,满脸奇怪的看着他。姜时建红着脸把东西塞回口袋里,拿了钱跟戚然笑,“买点口香糖回去。”收银员噗嗤一笑。戚然把水放上去,姜时建把手里的零钱放桌上,“我这儿有零钱。”结好账,戚然跟着他出去。姜时建停下脚步,“小然。”这个称呼太熟悉了,戚然抬起头,看他良久。路灯的光聚在他眼里,像流光般的光芒。“我那时候回去找过你……只是回去的时候,你已经没再那里了。”姜时建黯然说道。这件事一直成为他心里最深的刺,每次一想到戚然看他的眼神,他都会难受得不行。如今说出来,他也没多好受,因为都已经过去了,那是无法改变的定局。戚然:“我知道。”姜时建笑看他,显然的不可置信,“你知道?”戚然望向远处的路灯下,大快朵颐的姜雨。“姜雨不会骗我,叔叔你自然也不会骗我。”姜时建笑了,泪却莫名在眼里打转。“小然,这个世界坏人很多。”“可也有好人。我期待的不高,十个坏人里有一个好人就够了。”姜时建转过身,不让他看到自己流下的泪。“去吧,叔叔要回去了,你们也不要逛太晚。”戚然还想说什么,姜雨的电话轰了过来。“你怎么那么久呀!你的小可爱快要辣死了!”戚然挂了电话,看着姜时建一步一步往小区里走。姜雨已将麻辣烫吃了大半,此时正辣得用双手往嘴里煽风,远远看到戚然就扑上去,抢过水,拧开瓶盖就大口大口的喝。“怎么不是冰的啊?”姜雨喝了半瓶水,瓶盖胡乱盖怎么都拧不上拧上,她埋冤道。“喝冰的对身体不好。”戚然拿过她手里的水,盖好盖子,与她坐回位置。“你怎么去那么久?”姜雨已经吃了七分饱,此时吃也是捏着筷子小口小口的挑着吃。她不喜欢吃卤蛋,夹起自己碗里的那个放他碗里。戚然才吃第一口就辣得呛到了,咳得他满脸通红。姜雨给他拧开水,递到他嘴边。戚然喝了口水,抬眼看她。“便利店里人挺多,排队久了点。”姜雨哦了一声。“戚然。”姜雨托着下巴看他。“嗯?”戚然夹起肉块,优雅放嘴里,轻嚼。“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跟郑乾他们打球啊?”戚然看她一眼,“怎么这么问?”“你就告诉我。”“没。”姜雨一脸不爽,“你对我不真诚。”“要不你摸摸看?”姜雨正要说谁要摸没,转念一想又反悔。她坐过去,悄悄靠近他,左看右看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后,伸手探向他的胸膛。掌下的肌肉很结实,他的心跳声也是浑厚有力,明明是很粗糙的校服布料,姜雨总觉得掌下的触感柔滑细腻,像他送她的那件白裙一样。“怎么样?”他停下筷子低头看她。姜雨转了好几下眼睛,收回手,“太厚了,摸不出来。”“要不你往里探?”他笑道。姜雨没好气道,“我才不要呢!”戚然静静吃了好一会儿,姜雨一直歪着头看他。他下巴往她还有三分之一的碗一指,“不吃了?”姜雨摇头,“好像吃不下了。”“猫儿一样的肚子。”姜雨一听他说猫,哎呀一声拍了两下大腿,周围的人吓得纷纷转过头过来看。她压低说道:“肉松要不要产检的啊?”戚然愣愣看她,“产检?”姜雨脸红:“对啊,人怀孕的时候不也是要做产检的吗?而且大黑的脚也该去复查了。”“那要怎么办?”戚然脸上也浮起了红晕。“等会儿我回去抱它出来检查吧。”姜雨说。突然间谈论到这种有些敏感的话题,就连触碰彼此的目光都觉得带了点让人不敢触及的火花。吃完东西两人匆匆往家里赶。肉松跟大黑在房间里打盹玩闹,姜雨二话没说就把它们塞进太空背包,转身出房门。欧阳女士听到声音从房里出来,“怎么还出去呢?”“我带肉松做一下检查,还有大黑。”“夜黑了,你让哥哥陪你去。”她叮嘱。姜雨:“不了,戚然跟我一起。”“那早点回来啊。”“知道了。”姜时建正在电脑前做策划,他头也没转,问妻子:“姜雨出去了?”欧阳女士关上房门,坐回化妆台做面膜:“是啊,说带肉松做检查,跟戚然那孩子一起出去的。”听到戚然,姜时建打字的手停了几秒。欧阳女士转身看他,“你说那孩子真好了吗?”“在心口上插的刀怎么可能会好这么快。”姜时建又继续啪啪啪的敲打键盘,才说了几个字,恍然觉得有些口渴,他随手拿起手边的水杯,正要喝水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。他把杯子往旁边一放,“给我倒杯水。”欧阳女士拿着杯子出房间,装了水又进来。“那孩子现在看着也挺正常的。”姜时建喝了口水,点头:“嗯,人的自愈能力也很强,这孩子就属于构造内心世界很厉害的那种。再加上,有小雨帮忙,至少能比以前正常。痊愈是不可能的了,但也足够应付未来的生活。”说着他又叹气,“这个世上又有谁没受过一点伤呢?每个人都是带着无数的伤痕走下去的,一面遗忘一面勇敢又同时受伤。只不过,那孩子的伤比较深罢了。”“说起来,当时那件事也是我不对……”欧阳女士的神色忧伤了起来。姜时建弄好最后一个文本,打包压缩放到邮件里,发送出去。他合上电脑来到妻子身旁,揉了揉她的肩膀,安慰:“不关你的事,都过去了。”欧阳女士无力的扯了下嘴角,并不认同。那年,姜时建的事业远远不及现在这般好。他工作特殊,经常是早出晚归,欧阳女士那时刚生下姜沈乐跟姜沈欢两兄弟。因着姜时建早年丧母,唯一的老父亲也因为两人无法抽身顾及被送去了市里的高级疗养院,带孩子的工作就只落在了欧阳女士身上。一个孩子都折腾得人焦头烂额,更别说是两个孩子。孩子出生没多久,欧阳女士就患上了轻度的产后抑郁症,而且一直延续挺久。姜时建很想多回家陪妻子,可一家老小要吃要喝要用又有房贷要供,他着急难过却也无计可施。小两口就这样熬着熬着过了几年。待到孩子大了些,欧阳女士轻松了点,可又因家庭主妇整天闲着无所事事,便又不知从哪里听到了什么鬼风声,一整天神经兮兮的盯着姜时建的行程。有一次他去外地出差,晚上跟客户应酬走路回酒店时,经过一个大桥底。起初他没什么注意里面的情况,加上他喝了点酒,神志也不太清醒,踉踉跄跄走了好几米远,才听到有小男孩的哭声。那哭声很细很轻,伴随着成年男人的淫/笑。姜时建疑惑回头时,看到桥底下,一个身无寸褛的流浪汉正在侵犯一个小男孩。小男孩在角落里,只露出一个细黑的小胳膊,哭得像猫儿似的。姜时建猛的就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,脑子一下就清醒了。他抄起地上的棍子,对着那人的背就一顿毒打。“我打死你这个混蛋!我打死你这个混蛋!”那流浪汉吃痛,在地上翻滚,小男孩怯生生的脸上脏兮兮,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刺眼。姜时建的泪一下子就飙出来了。他抡着一根大棍往流浪汉脑袋砸,这一砸,就把他给砸晕了。小男孩身上全是伤……他害怕的缩到墙角。姜时建蹲下身,朝他伸手:“来。”小男孩还是哭。姜时建的泪更多了,可不管怎么哄,小男孩就是没反应。“来爸爸这里。”他说。小男孩听到这话开始有动静,他动了下身子,慢慢爬过来,试探的小声道:“爸爸。”姜时建把西装外套脱下来,包住他的小身子,“对,爸爸,来爸爸这里。”小男孩躲进他怀里,放声哭了起来……回想到这儿,姜时建又开始热泪盈眶。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?他报了警,又带小孩去医院进行治疗清洗后……小男孩的母亲来了……她看到小男孩的第一眼不是痛在心口的难过,而是一个身外人听到一个可怕消息时的震惊不已。戚雪蓉那精致得如刻画上去的面容他永生难忘。那种他从未在一个母亲脸上看到的表情。不管戚雪蓉如何叫戚然,戚然就是不开口,反而总是看着姜时建。让他大失所望的是,戚雪蓉决定将这件事大事化小,小事化无,并且极力要求撤了警方的案件登记。警方当然没有允许,那名拾荒者得到了应有的惩罚——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。可这十一年也换不回戚然的童年。戚雪蓉无顾戚然的反抗,强行把他带回了家。之后的某一天,姜时建回到酒店时,碰到了偷跑出来找他的戚然。他叫他爸爸。这一幕被前来盯梢的欧阳女士看到,她大为愤怒,并且扬言要离婚。姜时建劝不住她,眼睁睁看着她带着姜雨跑出了酒店。戚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姜时建左右为难,他看了看戚然又看远去的妻子。最终他选择了妻子。姜时建告诉他,刚才那位是他妻子,她生气了,他要去哄她回来。戚然懵懵的点了下头,问他:“那叔叔你会回来吗?”姜时建将他抱在怀里,“当然。”戚然只是眼巴巴的看着他。姜时建怕他不信,伸手要跟他拉勾勾。“你要不信,咱们拉勾勾,拉勾勾了,就不会变了。”戚然笑了,他伸出小小的小指,勾住他的大手,脆生生看他:“爸爸,我会等你的。”等姜时建把前因后果告诉欧阳女士后再回来找戚然,酒店大厅里已经没了他的身影。姜时建当场就崩溃得大哭起来。他让酒店的人调出了监控,最后发现戚然是被戚雪蓉带走了。从那以后,姜时建就没再见过戚然,也打听不到他的消息。他就像一根刺,深深的插在他心口,每一次呼吸都会伴随着噬心的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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